雖然牛曉偉根本不知道誰是老板，但是這幾天聽葉昭寧嘴里一直提，早就把陳莫這個老板當成一個大人物了。
葉昭寧望著改裝店門口正在卸貨的工人，沉默片刻后抬眼：“把她聯系方式給我。”
“哎！”牛曉偉連忙報出一串號碼，“我發小說她就住在城西的老兵公寓，隨時能過來。”
“讓她下午三點到公司來。”葉昭寧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我得先看看成色，再讓陳先生定奪。這兩輛車抓緊弄，弄好給我打電話。”
“好嘞！保證誤不了事！”牛曉偉在后面應著。
葉昭寧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牛曉偉還在跟工人交代活兒的聲音。
她看著后視鏡里逐漸縮小的改裝店和那兩輛 MPV，指尖在手機上敲出林薔的名字。
周漫雨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不動產登記中心時，陽光正好透過玻璃幕墻照在她身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想著把平里小區那間商鋪的房產證辦妥，也好給陳莫一個交代。
可窗口的工作人員掃了眼材料，眉頭卻皺了起來：“周女士，這套商鋪的產權人登記的是張敏和張偉兩個人，需要兩位產權人同時到場簽字才能辦理過戶。”
“兩個人？”周漫雨愣了一下，張姐明明說這是她單獨所有的房產，“是不是搞錯了？房主張敏女士昨天已經簽過字了。”
她把張敏的授權委托書遞過去，上面的簽名龍飛鳳舞，還按了鮮紅的指印。
工作人員指著電腦屏幕上的產權登記信息：“系統里確實是共有產權，張偉是張敏的弟弟，占30%的份額。您看，這里有他的身份證號和登記日期。”
周漫雨的心沉了下去，趕緊給張敏打了個電話，聽筒里卻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連著打了三遍，結果都一樣，指尖不由得攥緊了文件袋的提手，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昨天簽合同時，張姐確實避開她接了個電話，當時只當是家人催她趕飛機，現在想來恐怕另有隱情。
周漫雨知道不能就這么耗著，她想到了房管局的李大姐。
因為工作原因，她經常來房管局辦理業務，一來二去就和負責檔案管理的李大姐熟悉了。
李大姐為人熱情，對周漫雨一直很照顧。
只是想起李大姐那位領導，周漫雨就有些犯怵。
那領導三十出頭，比李大姐還小幾歲，卻總愛對年輕漂亮的售樓小姐動手動腳，上次她去辦事，就被對方用言語輕薄過，要不是李大姐及時解圍，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可如今為了陳莫的房產證，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去。
周漫雨整理了下衣角，快步走向李大姐的辦公室。
敲開門，李大姐正低頭整理文件，看到她進來，立刻笑著起身：“小雨，今天怎么過來了？”
“李大姐，我遇到點麻煩事。”周漫雨把商鋪產權的事說了一遍，“想麻煩您幫我查查張偉的聯系方式。”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那個年輕領導走了進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眼神在周漫雨身上打轉：“喲，這不是周小姐嗎？稀客啊。”
周漫雨心里一緊，強擠出笑容：“王處長好。”
“什么事這么熱鬧？”王延賓走到周漫雨身邊，故意湊近了些，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是不是遇到什么難題了？跟我說，我來幫你解決。”
說著，他的手就往周漫雨的肩膀上搭。
周漫雨下意識地往旁邊躲，王延賓的手落了空。
李大姐見狀，趕緊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王處長，小雨是來查個聯系方式，我這就幫她找。”
她一邊說，一邊把檔案柜的鑰匙遞給周漫雨，“小雨，你自己去第三排柜子找找，編號是0328，我這兒還有點事跟王處長匯報。”
王延賓見李大姐擋在中間，也不好再放肆，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既然是李大姐的事，那就趕緊辦吧。”
周漫雨感激地看了李大姐一眼，快步走到檔案柜前翻找起來。
身后傳來李大姐和王延賓的談話聲，她卻沒心思聽，只想趕緊找到聯系方式離開這里。
幾分鐘后，她拿著抄有張偉手機號的紙條快步走出辦公室，直到關上房門，才長舒了一口氣。
周漫雨走到走廊僻靜處撥通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嘈雜的麻將聲和男人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請問是張先生嗎？我是買張敏女士商鋪的周漫雨，想跟您聊聊過戶的事。”
“哦，你啊。”張偉的聲音帶著戲謔，“剛想聯系你呢，正好，我在城西的老地方茶館，你過來詳談吧。”
他報了個地址，不等周漫雨回應就掛了電話。
周漫雨捏著手機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去。
她打了輛車直奔茶館，到了那里后，推開車門，城西老地方茶館的木質招牌在風中吱呀作響。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里的文件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來之前她設想過張偉的模樣，或許是個精瘦的市井漢子，或許是個油滑的商人，卻沒料到會是眼前這副模樣——花襯衫敞開領口，金鏈子在胸口晃得刺眼，搓麻將的手指粗短，指甲縫里還嵌著黑泥。
張偉抬頭時，目光像黏膩的蛛網纏上來，周漫雨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肩膀，胃里一陣發緊，雙臂微微收緊貼在腰側，像只受驚的鹿。
這種毫不掩飾的打量讓她渾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周小姐？比電話里聽著更水靈啊。”張偉咧開嘴笑，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起身時帶倒了身后的塑料凳，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幾步走到周漫雨面前，濃重的煙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里面談，里面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