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要將陳海洋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不過,你剛才說的這些,什么保證品質,穩(wěn)定供貨……我王某人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那些從小地方來的,都喜歡把話說得天花亂墜,恨不得把自家的東西夸成龍肝鳳髓?!?/p>
“我王某人的時間,很寶貴?!?/p>
他身體微微后仰,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
“我只看結果,只看實實在在的利益。”
“你能給我什么別人給不了的特殊貨色?”
“或者說,你憑什么讓我王某人認為,值得放棄我手里現(xiàn)有的那些穩(wěn)定成熟的渠道,來跟你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剛冒頭的小小漁村合作社做這筆生意?”
面對這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敲打意味的質問,陳海洋臉上卻尋不見絲毫的慌亂或動怒。
他依舊從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同樣詳盡,但覆蓋范圍更廣,數(shù)據(jù)分析更為深入的市場報告,輕輕推到了王老板的面前。
“王老板是做大生意的,自然明白信息和品質的重要性?!?/p>
陳海洋的聲音平靜而自信:
“這是我們白沙村目前能穩(wěn)定提供的幾種特色海產的詳細品級報告,以及我對省城高端海鮮市場部分潛在空白區(qū)域的粗淺分析?!?/p>
“我相信,以王老板您的毒辣眼光,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價值所在?!?/p>
王老板聞言,挑了挑眉梢。
他拿起那份報告,起初只是隨意地翻看了幾頁,但漸漸地,眼神中的那份輕視與不以為意,悄然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以及越來越濃的審慎。
這份報告的專業(yè)程度、數(shù)據(jù)的精準詳實,以及對市場機會的敏銳洞察,遠超他的預料!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漁村的年輕人能輕易拿出來的東西!
“有點意思。”
王老板放下手中的報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終于多了一絲真正的認真:
“看來,陳老板你確實是下過一番苦功夫的。這份報告,做得不錯?!?/p>
“不過,陳老板,做我們這一行,光有好的品質和敏銳的眼光,恐怕還遠遠不夠。”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眼神變得幽深起來,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這水底下啊,門道多著呢。”
“我最近可聽說啊,南邊有些‘路子特別野’的‘聰明人’,搞到不少‘特供’的好東西?!?/p>
“那些貨,價格便宜得嚇死人,品質嘛……嘿,有時候還真他娘的不錯!”
“沖擊得我們這些辛辛苦苦、正兒八經(jīng)做生意的,都叫苦不迭,利潤薄得跟紙一樣。”
“那些貨……嘿嘿,雖然來路不那么干凈,但架不住量大,利潤也高得嚇人?!?/p>
“而且啊,這世道,總有些眼饞嘴饞,膽大包天的家伙,敢鋌而走險去接手。”
“特供”這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每一個音節(jié)都仿佛帶著特殊的暗示。
就在王老板吐出“特供”這兩個字,以及那句“來路不那么干凈”的瞬間!
陳海洋識海中那枚沉寂的潮汐印,猛地一顫!
一股比以往感知到的任何惡意都要陰冷、都要詭秘、都要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毒蛇一般,倏地一下纏繞上了他的感知!
那股能量,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令人作嘔的隱匿性,讓陳海洋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和深深的厭惡!
這絕不是尋常商業(yè)競爭帶來的負面情緒!
“王老板所說的‘特供’,莫非是指……那些見不得光的走私貨?”
陳海洋不動聲色,語氣依舊平靜地問道,但心中卻已然掀起了滔天波瀾。
王老板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涼的茶水,慢悠悠地說道:“陳老板是聰明人,有些話,咱們不必說得太透?!?/p>
“這年頭啊,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p>
“路,有很多條,就看你怎么選,敢不敢選了?!?/p>
他呷了口茶,眼神再次變得銳利,緊緊盯著陳海洋:
“你的貨,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般好,品質穩(wěn)定,量也能跟上,我王某人可以考慮給你一個合作的機會?!?/p>
“但你也得明白。”
“有些渾水,一旦蹚進去了,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干干凈凈抽身出來的了?!?/p>
一番話,既像是善意的提點,又像是赤裸裸的試探。
更像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引誘,和毫不掩飾地警告。
陳海洋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知道,一條充滿著巨大誘惑,但也遍布著無數(shù)荊棘和未知危險的道路,已經(jīng)悄然無聲地在他面前展開。
白沙村的未來,他自己的未來,似乎都將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特供”,而面臨更加復雜,也更加嚴峻的考驗。
這片廣闊無垠的海洋,果然不止有洶涌的風浪。
更有那深不可測的人心,和無處不在的暗流。
陳海洋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王老板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鄭重。
“王老板的好意和提點,我陳海洋心領了?!?/p>
“這件事,干系重大,我需要仔細考慮考慮。”
“過幾天,我再給您一個明確的答復?!?/p>
與王老板在茶館那番暗流洶涌的會面,在陳海洋心中投下了不小的波瀾。
但他更加堅定了必須走正道的決心。
所謂的“特供”,背后牽扯的渾水太深,太臟。
他絕不想讓白沙村和自己剛剛起步的事業(yè),沾染上任何洗不清的污點與麻煩。
潮汐印Lv7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對海洋資源的探查,更有對市場細微波動的敏銳感知。
再結合前世那幾十年零散的記憶碎片,他清晰地意識到一個被當前時代大多數(shù)人忽略的機會。
鄰近的幾個經(jīng)濟發(fā)展更快的城市,對高品質海鮮的需求,遠非漁船碼頭這種小縣城所能比擬。
他的目標,直指距離最近,也最為繁榮的東海市!
抵達東海市后,陳海洋懷揣著滿心的計劃,首先聯(lián)系了幾家規(guī)模較大的水產批發(fā)市場。
然而,現(xiàn)實卻毫不留情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那些批發(fā)商,大多帶著大城市特有的優(yōu)越感和傲慢。
一聽說是下面不知名小漁村新成立的合作社,態(tài)度便不咸不淡,甚至帶著幾分輕視。
他們給出的報價,更是低得離譜,完全是一副“愛賣不賣,我們不缺你這點貨”的倨傲姿態(tài)。
“看來,想一下子就鋪開批發(fā)渠道,還是太心急了。”
陳海洋并未因此氣餒,他太了解這些人的心態(tài)了。
他當機立斷,決定調整策略。
依舊要走他最擅長的高端路線,先從市里的頂尖酒樓下手,用實打實的頂級品質和無可挑剔的口碑,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打開局面!
就在他準備聯(lián)絡幾家早已在心中盤算好的目標酒樓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的號碼有些陌生,接通后,對面?zhèn)鱽淼?,竟然是省城那位王老板略帶沙啞的嗓音?/p>
“陳老板,考慮得怎么樣了?”
王老板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莫測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