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洋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從容地從包里取出一沓紙,遞給黃胖子:“黃老板,這是我整理的最近一周,縣里、市里幾家主要水產市場的批發價格,以及幾家大酒樓的采購均價。您是行家,一看便知。”
黃胖子狐疑地接過,只掃了一眼,臉色就微微變了。
那上面羅列的數據詳實清晰,甚至有幾家他熟悉的酒樓的內部拿貨價,都相差無幾。
這小子,從哪兒搞到的這些?
陳海洋繼續道:“黃老板,我們合作社的宗旨,是保證品質,統一標準。每一批出貨,都會經過嚴格篩選。這一點,您可以完全放心。至于價格,我們不求最高,但求公道。我們白沙村全體社員,擰成一股繩,只認合作社這一個出貨口。我相信,以我們漁獲的品質和穩定的供貨量,這個價格,黃老板您絕對不虧。”
他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那意思很明白:想分化我們?沒門!想壓價?先看看市場行情!
黃胖子額角滲出些許汗珠。
他原以為陳海洋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漁民,成立個合作社也是小孩子過家家,想憑著自己多年經營的“威望”拿捏一下。
卻沒想到,這小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滴水不漏的準備和沉穩的氣場。
“海洋兄弟……你這是……有備而來啊。”黃胖子干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
“做生意嘛,總得有誠意。”陳海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黃老板,我們合作社可以跟您簽訂長期供貨合同,優先保證海天樓的優質貨源。但價格,必須體現我們漁獲的價值。”
一番唇槍舌劍,黃胖子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知道,再想用以前那套壓價的手段對付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可能了。
最終,雙方簽訂了一份為期一年的供貨合同,收購價比以往散戶的價格,足足高出了一成半!
送走黃胖子時,他看著陳海洋的眼神復雜無比,有驚訝,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絲不甘和警惕。
這小子,絕非池中之物!
他意識到,陳海洋不僅僅是個會捕魚的,更是一個懂市場、有手腕的厲害角色。
送走黃胖子,陳海洋并未有片刻停歇,臉上也尋不見半分沾沾自喜的神色。
他太清楚,打鐵必須趁熱,時機稍縱即逝。
必須乘著這股東風,一鼓作氣,將白沙村的銷路徹底打開!
他立刻馬不停蹄,目標直指縣里其他幾家頗具規模的酒樓老板。
這些人,上次收購漁獲時都曾有過一面之緣,算是混了個臉熟。
逐一約談。
地點依舊是那些老板們熟悉的地頭。
陳海洋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拿出的,依然是那份足以讓任何行內人驚掉下巴的詳盡市場行情對比表。
字里行間,是冰冷而精準的數據。
他倚仗的,依舊是白沙村漁獲那無可挑剔的生猛品質,以及合作社統一供貨帶來的穩定與規模。
他展現的,更是那份平靜之下,不容任何人質疑與挑戰的強大談判姿態。
那些酒樓老板們,起初或許還想端著點老資格的架子,言語間帶著幾分試探。
有人想旁敲側擊地壓一壓價,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然而。
當陳海洋那清晰透徹的邏輯分析如同手術刀般剖開市場的表象,直指核心利潤時。
當他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銳利目光,不帶絲毫情緒地掃過眾人時。
這些混跡商場多年的老油條們,心頭那點小九九,便如同見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們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后生,絕非什么可以隨意拿捏的善茬!
其開出的條件,看似強硬,實則已經是他們能從這條線上拿到的最優方案!
再猶豫,再觀望,錯過的就不僅僅是一批貨,而是一個長期穩定且優質的貨源渠道!
想明白這一點,哪里還敢有半分遲疑?
“簽!”
“陳,我們社長合作愉快!”
最終,一個個都痛痛快快地在長期供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那干脆利落的勁頭,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步,這天大的便宜就會被別人搶了去似的。
合同簽訂的消息傳開,整個白沙村都沸騰了!
“天哪!真的比以前多賺這么多!”
“還是海洋有本事!跟著他干,沒錯!”
當第一筆按照新價格結算的貨款發到漁民手中時,不少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實實在在的收入增加,讓村民們對陳海洋的擁護達到了頂峰,合作社的凝聚力空前強大。
陳海洋的腦海中,潮汐印微微發熱。
隨著合作社的成功運營,漁民們發自內心的感激與信任,以及那股因“秩序”和“財富增值”而產生的特殊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匯入印記之中,能量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步增長。
然而,陳海洋的目光,絕不僅僅停留在縣城這幾家小小的酒樓老板身上。
他心中清楚得很,白沙村漁業合作社未來的潛力,遠不止于此!
隨著潮汐印能力的穩步提升,他能帶領村民捕撈到更多、更高價值的漁獲。
單靠縣城這點消化能力,遲早會飽和。
要想讓合作社的利益真正最大化,讓全村老少爺們都過上富足安穩的好日子,就必須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天地——
市里!
乃至,省城!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便如同燎原的野草般瘋長起來。
他開始通過黃胖子等人的人脈,四處打探消息。
黃胖子一聽說陳海洋這小子竟然想直接對接省城的大批發商,驚得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了幾分難色。
“海洋兄弟,不是哥哥我給你潑冷水啊。”
黃胖子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省城那些真正的大鱷,可比縣里這些小魚小蝦難對付多了!”
“那一個個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手里攥著咱們想都不敢想的大渠道,眼高于頂,尋常人根本入不了他們的法眼。”
“咱們這種小漁村剛成立的合作社,人家……未必能瞧得上眼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又帶著一絲神秘兮兮的表情湊近了些:
“不過嘛,我倒還真認識一個路子特別野的,也姓王,道上的朋友都尊稱他一聲王老板。”
“據說啊,這王老板在省城水產行當里,那可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手眼通天!”
“只是……”黃胖子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這人脾氣有點怪,而且他做的那些生意,水深得很吶!”
“你要是真鐵了心想去闖一闖,哥哥我可以豁出這張老臉,幫你搭個線。”
“但成與不成,能談到什么地步,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陳海洋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精光,沉吟片刻,語氣卻異常堅定:“多謝黃哥費心提點,這個險,我陳海洋必須冒!”
幾天后。
在黃胖子的引薦下,陳海洋在縣城一家看起來檔次頗高的茶樓包間里,終于見到了這位從省城特意趕過來的王老板。
王老板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在當時看來極為晃眼的瑞士金表,熠熠生輝。
他不像黃胖子那樣總是滿臉堆笑,反而神色淡漠疏離,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審視與威嚴。
他慢條斯理地呷著杯中的極品龍井,聽完陳海洋對白沙村合作社的簡要介紹,以及對自家漁獲品質的鄭重保證后,才不咸不淡地開了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陳老板是吧?年紀輕輕,倒是頗有幾分闖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