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船的船尾猛地向下一沉。
船體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似乎隨時都會不堪重負,從中間斷裂開來!
陳海洋緊咬牙關,雙手死死握住船舵,同時小心地控制著絞盤的收縮速度。
他必須精確地利用絞盤的拉力、船只的牽引力以及海底水流的微妙變化。
保險柜在水下紋絲不動,堅固得像是與海底融為一體。
絞盤的引擎在怒吼,鋼絲繩幾乎要勒進船體的木頭里。
“起!”
他怒吼一聲,將絞盤的功率又加大了一絲,這幾乎是這臺絞盤的極限了!
鋼絲繩繃得更緊了,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咯咯”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
船尾被拉得更低,幾乎要被拽入水中。
陳海洋能感覺到腳下的甲板在微微震顫,甚至能聽到船體內部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雙眼布滿血絲,緊盯著鋼絲繩與水面連接的地方。
根據水流的細微變化和船身的受力反饋,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馴獸師,不斷調整著船只的角度,試圖找到那個能撬動海底巨獸的微妙平衡點。
“動了!動了!”
他心中狂呼,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雖然幅度微小,幾乎難以察覺,但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沉重的保險柜,在油桶提供的浮力和絞盤的巨大拉力下,終于開始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被拖離了海底!
這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過程。
他時而加速,時而減速,時而調整船頭方向。
他必須時刻關注潮汐的流向,在水流轉向對自己有利的瞬間果斷發力,又要在暗流洶涌時及時減緩速度,避免鋼絲繩受力不均而崩斷。
有好幾次,鋼絲繩因為角度問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仿佛隨時會磨斷。
船體也因為受力不均而劇烈搖晃,冰冷的海水漫上了甲板,險些傾覆。
每一次險情,都讓陳海洋的心提到嗓子眼,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但他都憑借著豐富的經驗和過人的膽識,以及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勁,硬生生化解了危機。
隨著保險柜逐漸被拖向淺水區,它在水中的重量感覺上減輕了不少。
但拖拽的難度并未因此降低太多。
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海底地形變得復雜,礁石遍布。
陳海洋不得不一次次潛入水中,用撬棍和雙手費力地清理著那些阻礙保險柜前進的礁石和雜物,每一次都累得筋疲力盡。
終于,在太陽快要落山,海面染上一片金紅之時。
那個飽經滄桑的保險柜,被硬生生拖拽到了白沙村附近一處偏僻的淺水洼。
大半個箱體都露出了水面。
陳海洋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水和海水浸透,貼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和即將成功的亢奮。
他顧不上休息,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他跳下船,趟過冰冷的海水,來到保險柜前。
這老家伙,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固。
箱體表面布滿了厚厚的銹跡和海洋附著物。
但在幾處曾經遭受過撞擊的邊角,露出了底下堅硬的金屬本體。
陳海洋取出帶來的工業級手持電鉆,換上特制的合金鉆頭。
對準一處之前反復觀察過的、銹蝕最為嚴重,似乎隱隱能看到內部結構的凹陷處,猛地按下了開關。
“滋…滋滋…”
刺耳的電鉆聲劃破了黃昏的寧靜。火星四濺。鐵屑紛飛。
然而,保險柜的鋼板遠比他預想的要厚實。
第一個鉆頭僅僅鉆入不到半寸,就因為過熱而冒出青煙,尖端直接燒紅報廢。
他啐了一口,又換上一個新的。
第二個鉆頭堅持的時間稍長,但也很快步了后塵。
他帶來的五個特制鉆頭,轉眼就廢掉了三個!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滴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在接連鉆出幾個深淺不一的孔洞后,他發現了一個關鍵的連接處,那里的銹蝕似乎特別嚴重。
他拿起那根成人手臂般粗長的精鋼撬棍。
將其狠狠插入孔洞與那處銹蝕的縫隙之中。
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下一壓!
他的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
“嘎吱!嘣!”
一聲沉悶而帶著金屬斷裂的脆響傳來。
撬棍深深嵌入,但保險柜門只是微微松動了一下,并沒有如預想般洞開。
陳海洋心中一喜,知道有門!
顧不上酸痛欲裂的手臂,他調整了一下撬棍的角度,再次發力!
“給我開!”
他怒吼著,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咔嚓!”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伴隨著令人振奮的、更加劇烈的金屬扭曲聲和斷裂聲,那厚重的柜門,終于在那處腐蝕最嚴重的合葉連接處,被他硬生生撬開了一道大大的豁口!
陳海洋迫不及待地朝里面看去。
預想中的金條銀圓、珠寶古董并沒有出現。
柜子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用厚實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盒子。
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電筒。
他小心翼翼地先打開了一個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塊塊進口手表!
“梅花”
“英納格”
“羅馬”……
十幾塊當時市面上千金難求、甚至需要動用特殊關系才能搞到的名牌手表,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他又顫抖著手,打開了另一個盒子。
里面,是幾臺小巧玲瓏、工藝精湛的進口“傻瓜”照相機!
還有幾臺造型別致的便攜式收音機!
這些東西,在如今這個年月,每一樣都是稀罕貨,都是能讓人眼紅的硬通貨!
他甚至能想象到這些東西在黑市上能換來多少錢。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擂鼓一般,打開了那個扁平小箱子。
箱蓋開啟的瞬間,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眼睛都瞪大了。
里面,是一沓沓的鈔票!
有花花綠綠的港幣,有印著富蘭克林頭像的美金!
粗略估計,光是這些現金,折算起來,就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天文數字!
這批貨物的總價值……
陳海洋只是在腦中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海水里,倒吸一口涼氣。
十五萬?
二十萬?
只怕,遠遠不止這個數目!
這哪里是什么保險柜,這分明就是一座會移動的金山!
一座足以讓他的人生徹底改變的金山!
他迅速將所有財物重新仔細打包,用船上最大的油布將它們裹得嚴嚴實實,然后藏在了船艙最隱蔽的一個角落,用雜物巧妙地掩蓋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將那個空空如也的保險柜,費力地重新投入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