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水面的陳海洋,心臟依舊因為海底的發現而劇烈跳動。
那個深藏在船長室的保險柜,無疑是他改變命運,買下大船的唯一希望!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那保險柜沉重無比。
深陷在四十多米的海底,四周暗流洶涌。
單憑他一人一船,想將它完整弄上來,簡直難如登天。
“必須想辦法!”陳海洋咬了咬牙。
他迅速旋開舊的氧氣罐閥門,換上一個全新的。
沒有絲毫猶豫,他再次一頭沒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他沒有先去船長室,而是仔細地在其他船艙里搜尋起來。
在船尾的一個儲物艙里,他發現了幾個銹跡斑斑,在水中微微晃動的鐵皮油桶。
是油桶!
空的油桶!
陳海洋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涌起,差點在水下喊出聲來!
他迅速游過去,敲了敲,果然是空的!
這玩意兒在水下能提供巨大的浮力!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他腦中飛速盤算:只要將足夠的空油桶綁在保險柜上,就能大大減輕它在水中的重量,到時候再配合船上的絞盤……希望大增!
壓下心中的狂喜,陳海洋立刻行動起來。
他開始清理從船長室通往船體破損缺口的主要通道。
那些散落的雜物、斷裂的管道、纏繞的水草,在水流的裹挾下顯得格外沉重和難以控制。
每一根斷裂的鋼筋都可能劃破他的潛水服,每一片鋒利的鐵皮都可能割傷他的手套。
他小心翼翼,卻又必須爭分奪秒,冰冷的海水不斷蠶食著他的體溫,讓他牙關都有些打顫。
即便如此,他還是咬牙將它們一一搬開或用潛水刀割斷,確保拖拽保險柜時道路暢通無阻。
一切準備就緒。
陳海洋的目光沉靜,凝視著靜靜躺在走廊上的那個老式保險柜。
不遠處,幾個空油桶也等待著被賦予重任。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這一次,他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還有未來!
再次浮出水面,他大口呼吸著,短暫恢復了些許體力。
隨后,他駕駛著小漁船,先返回了白沙村。
接下來的幾天,陳海洋沒有像往常一樣出海打魚。
他一遍又一遍地繪制、修改著打撈方案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步驟。
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意外。
他都反復推演,仔細斟酌,力求做到萬無一失。
隨后幾日,他在村子和縣城間奔波。
小指般粗細特種鋼絲繩。
那能輕易鉆透寸厚腐蝕鐵板的工業級手持電鉆。
成人手臂般長短的精鋼撬棍。
嶄新的柴油動力小型絞盤,以及配套的加強型軸承滑輪組。
每買到一件關鍵的工具,陳海洋心中的底氣就更足上一分。
工具全部備齊之后,他又找到了縣里唯一一家能修造稍大一些船只的老師傅。
在他的懇切要求和一筆不菲的“加急費”攻勢下,老師傅終于點頭答應。
帶著幾個徒弟,他們對陳海洋那艘不起眼的小漁船,進行了一次堪稱脫胎換骨般的加固改造。
船體兩側,增加了額外的堅固支撐結構。
甲板上,原本簡陋的桅桿位置,被一個全新焊接的、更加穩固的鋼制三角支架所取代。
新的滑輪組和那臺轟鳴作響的柴油絞盤,也被牢牢地安裝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冰冷的鋼鐵部件,在日頭下閃爍著令人安心的厚重光澤。
站在煥然一新的漁船前,陳海洋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
所有的積蓄,都已投入其中。
所有的準備,都已盡數完成。
“成敗,在此一舉了!”
他的目光如炬,再次啟動了引擎。
義無反顧地,向著那片蘊藏著他命運轉機的未知大海,再次出發!
再次潛入那片幽暗的海底。
避開幾處暗流較急的區域,很快便再次抵達了那艘沉船的破損處。
陳海洋先將之前發現的那幾個空油桶推過來。
在晃動的水流中,單是控制這些輕飄飄卻又占據體積的油桶不讓它們亂飄,就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他取出鋼絲繩,開始執行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捆綁。
水下的操作,遠比陸地上困難百倍。
厚重的潛水手套讓手指的精細動作變得笨拙,每一次想要打一個牢固的繩結,都像是用穿著棉襖的手指去穿針引線一般艱難。
鋼絲繩冰冷而堅硬,每一次拉扯都磨得他掌心生疼,即使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同時,還要將空油桶固定在鋼絲繩的特定節點,確保它們能均勻提供向上的拉力。
一個油桶意外脫手,被暗流卷著向上飄去。
陳海洋心中一緊,急忙追上去,在混亂的水流中,那油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難以捉摸,他拼盡全力才在它飄出沉船范圍前重新將其拉回,這一下就消耗了他不少寶貴的氧氣。
“九牛二虎之力”完全不足以形容此刻的艱辛。
每一次收緊鋼絲繩,每一次固定油桶,都需要他調動全身的力量,與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水流和保險柜自身的重量抗衡,他的肌肉酸痛得幾乎要罷工。
氧氣在飛速消耗。
他能清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面罩內回蕩,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絲絕望,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吐出最后的力氣。
終于,在耗盡了近半瓶氧氣后,他感覺自己的肺部都快要炸開,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所有的空油桶都被牢牢地、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平衡方式捆綁在了保險柜的四周。
陳海洋又取出一根更粗的主鋼絲繩。
一端小心翼翼地連接在捆綁油桶的鋼絲繩索具上。
另一端則系上了一個醒目的浮標。
他上浮換氣,整個人幾乎是癱倒在甲板上,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短暫休息。
隨后,將浮標處的鋼絲繩另一端拖拽到自己的漁船邊。
小心翼翼地將其牢牢固定在船尾那臺嶄新的柴油絞盤之上。
每一個環節,他都反復檢查,生怕出現任何紕漏。
“嗚…嗚…”
柴油絞盤發出了低沉而有力的怒吼。
粗壯的鋼絲繩在巨大的拉力下瞬間繃得筆直,發出低沉的“嗡嗡”顫音,顯示出其承受的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