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云輝沒說話,胡大軍說得對,這事兒,基本定性了。
“輝子,我今兒來,是想求你個事。”胡大軍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懇求。
“您說。”
“長東那孩子,以后…你多照應著點。”胡大軍說。
“他爹這一進去,這家就散了。長東雖然成年了,可到底年輕,我怕他走歪路。”
“你是有本事的人,他聽你的。你多帶帶他,教他點正事,別讓他學他爹。”
黃云輝點點頭,答應下來。
“隊長,您放心。長東是我朋友,我會看著他的。”
“況且,他還是衛東的兄弟呢!”
“那就好,那就好。”胡大軍松了口氣,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地里還有活兒。”
送走胡大軍,黃云輝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年頭,一家出一個事,整個家都可能垮了。
劉長東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
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思明問起劉志強的事。
黃云輝簡單說了說,林思明聽完,放下筷子,說。
“劉志強這個人,心思活絡,但沒用在正道上。這次出事,是遲早的。”
“他爹以前就這樣,投機倒把,搞小動作。后來被收拾了,消停了幾年。沒想到劉志強又走上老路了。”
黃云輝這才知道,原來胡家還有這淵源。
“爸,那依您看,這事兒還有轉機嗎?”他問。
“難。”林思明搖頭。
“人贓并獲,自己還認了。除非能找到那個姓孫的,證明他是主謀,劉志強是從犯。可人跑了,上哪兒找去?”
“公社已經去查了。”黃云輝說。
“查是查,但能不能查到,兩說。”林思明說。
“這年頭,人要真想躲,沒那么好找。而且那個姓孫的要是跟吳有財一伙的,肯定有反偵查經驗,更不好找。”
黃云輝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還是想試試。
不為別的,就為劉長東那孩子,眼里那點光。
吃過飯,黃云輝出門溜達。
不知不覺,走到了打谷場。
打谷場上,幾個半大孩子正在玩鬧,嘻嘻哈哈的。
劉長東蹲在角落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黃云輝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輝子哥。”劉長東抬頭,眼睛還是紅的。
“嗯。”黃云輝應了一聲,遞給他一根煙。
劉長東接過,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不會抽就別抽。”黃云輝說。
“我…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劉長東啞著嗓子說。
“我知道。”黃云輝拍拍他肩膀。
“長東,你爹這事兒,已經出了,再想也沒用。現在要緊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劉長東抬起頭,眼里有些茫然。
“對,你自己。”黃云輝看著他。
“你爹進去了,這個家就得靠你撐起來。你要是垮了,這個家就真散了。”
劉長東低下頭,不說話。
“我跟你叔說了,以后你跟著我。”黃云輝說。
“我干啥,你干啥。我教你點東西,你好好學,以后總能混口飯吃。”
劉長東猛地抬頭,眼里有了光。
“輝子哥,你真愿意帶我?”
“嗯。”黃云輝點頭。
“但你得答應我,踏踏實實,別學你爹那套。”
“我答應,我答應!”劉長東連連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輝子哥,謝謝你…”
“謝啥,兄弟之間,不說這個。”黃云輝站起來,拉他起來。
“走,回家。明天開始,跟我上工。”
“嗯!”劉長東重重點頭,抹了把眼睛。
第二天一早,黃云輝帶著劉長東去上工。
胡大軍見了,沒說什么,只拍了拍黃云輝的肩膀。
村里人見了,也沒說什么。
大家都明白,胡家出了事,劉長東這孩子,得有人拉一把。
黃云輝肯拉,那是情分。
日子一天天過去。
黃云輝每天帶著劉長東上工,教他看圖紙,算數據,辨認土質,胡衛東有時候也提點幾句。
劉長東學得很認真,進步也很快。
這小子雖然沒上過幾年學,但腦子活,肯吃苦,一點就通。
黃云輝挺滿意。
這天,兩人正在地里測量,公社來了人。
是李隊長。
“黃技術員,忙著呢?”李隊長笑著打招呼。
“李隊長,你怎么來了?”黃云輝放下手里的活,走過去。
李隊長壓低聲音,對著黃云輝說道。
“劉志強那個事兒,也有進展了。”
“哦?”黃云輝看向他。
“那個姓孫的,抓到了。”李隊長說。
“在鄰縣一個村里躲著,被我們的人逮了個正著。一審,全撂了。”
“怎么說?”
“確實是吳有財一伙的。”李隊長說。
“吳有財指使他,設局坑劉志強。糧票是他們提供的,交易也是他們安排的。劉志強就是貪便宜,上了套。”
“那劉志強能輕判嗎?”黃云輝問。
“能。”李隊長點頭。
“姓孫的全撂了,劉志強是從犯,而且有被誘騙的情節。”
“我們已經把材料報上去了,估計能判個一年,或者緩刑。”
黃云輝松了口氣。
一年,不算長。要是緩刑,更好。
“謝謝李隊長。”他說。
“謝啥,應該的。”李隊長擺擺手。
“對了,還有件事。縣里準備在你們村搞個試點,推廣你測的那套灌溉方法。”
“到時候,可能還得請你指導指導。”
“沒問題。”黃云輝答應下來。
李隊長又說了幾句,這才走了。
劉長東在旁邊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等李隊長走遠了,他才激動地抓住黃云輝的胳膊。
“輝子哥,我爹…我爹能輕判了?”
“嗯。”黃云輝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劉長東高興得直蹦。
“輝子哥,謝謝你,要不是你…”
“行了,別謝了。”黃云輝打斷他。
“好好學,以后好好干,別讓你爹再操心。”
“嗯!”劉長東重重點頭,眼里滿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