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袁曉成家。
趙強縮在沙發角落，臊眉耷目聽著姐姐抱怨，不敢吱聲。
“你姐夫本就為難，不想著好好做事給他爭口氣，還扯他后腿，這么大個人怎么沒有一點材料，讓你姐夫怎么做集團副董事長。”
袁曉成大馬金刀坐在沙發正中，雙手攤舉報紙認真端詳，對趙媛的絮叨仿若未聞。
就這樣演電視劇似的持續數分鐘，趙媛撐不住，斜視老公一眼，迅速偏頭，喝道：“坐直，向你姐夫認錯。”
趙強不語，只是一味低頭。
敵不動我不動，袁曉成坐得更是淡然。
趙媛本就柔弱性子，一晃十余年倏忽而過，孩子都要考大學，更是做不出強悍動作。
“就裝死吧，上班看你尷不尷尬。”
說完起身，似要離去。
袁曉成慢條斯理將報紙折疊，淡笑道：“你是罵他還是罵我？”
趙媛轉怒為喜，哼道：“都罵，你倆的公事我才不想摻和。”
“那就別摻和，強這么大的人，是是非非自己懂，不需要別人操縱他做什么。”
“我不是擔心他連累你嗎？”
“他有這個分量？張承業一句話，叫他休假就休假。”
“鬧騰起來不好，青云向來在乎名聲，講究公司職工一家人，強這樣很容易找罵。”
“罵就罵吧，掉不了一塊肉。”
趙媛無奈，只能甩手不管。
“不留飯，沒什么想說的早點回去，難得休假多陪陪老婆孩子。”袁曉成道。
“袁哥。”趙強瑟縮喊著，“問題擺在這里總要解決，光捂我的嘴沒用，不是嗎？”
“有什么問題，我看不是挺好的。”袁曉成嗤笑道，“聽公司安排，聽集團統籌，不行？真覺得自己斤兩很大，能指手畫腳嗎？”
趙強恨恨道：“我就是不明白，金雨已經有田黃風味雞鴨肉小零食的開發運營經驗，它花英把貨供來，我們調整配方，更換包裝，上個新商標，氣都不帶喘一下，何必舍近求遠，反而幫他們打基礎做扶持，最后自己不能插手。”
袁曉成嘲笑道：“你都不明白還說什么說，老老實實聽公司安排做事。”
趙強一頭問號，不爽道：“袁哥這樣說話就沒得聊。”
“呵。”袁曉成嗤笑一聲，“你干食品加工多少年了？”
“第九年。”趙強記得很清楚，“那年有了老二，單位要處分我，干脆就下海，當時在青食飲料車間當班組長。”
“行了，別回顧你的光榮事跡，多少人跟你同期甚至晚進來，干得都比你好，還念叨狗屁。”袁曉成不耐煩道，“你也算食品老兵，真覺得做款產品配方很難，生產很難，品牌很難，推廣很難嗎？”
“確實難。”趙強認真點頭。
袁曉成沒脾氣，連桌子都不想拍：“配方有什么難的，冰紅茶果粒橙青云涼一堆爆款，不管是康師父哇哈哈這些大廠，還是旭日養身堂這些草臺都能輕松攻克，快的一個月，慢的三五月，口味就大差不差，迭代兩三次還能創新。
生產哪里難？多少飲料工廠倒閉，租用購買怎樣不行，就連技術員也能請星期天工程師。
難的是渠道，難的是你怎么把產品賣到顧客手上，青云開拓渠道最強的就是兩青云，最多加一個青云貿易，這東西你沒有，跟光屁股的花英什么區別，集團為什么要顧著你不顧著人家？”
轟然之聲劈頭蓋臉，趙強委屈巴巴道：“我們是青云老人啊，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何況金雨食品是青云嫡系，花英只是控股權在青云手上，同樣賺一塊錢，難道不是我們給集團多？遠近親疏就是原則。”
袁曉成更繃不住，譏諷道：“狹隘至極。”
“哪里狹隘了。”
“金雨能賺一塊嗎？整個金雨自營都是青食讓渡的業務，怕搶占王牌項目的資源拖后腿，轉交青創幾年未見得多少成色，依舊是銷售必依仗青云優選，算什么英雄好漢，敢看不起新秀。
你能賺一塊，花英養殖不能賺十塊，二十塊？人家剛成立，開拓渠道的勁頭就比你勇猛多了。”
“光勇猛有什么用？兩青云擋在前面，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銷售分公司辦事處開遍城市鄉村，花英能想到的商超小賣部餐飲店，還不都是青云搶先，到最后依然用集團資源罷了。”
“蠢，天下之大，渠道之多，光兩青云能跑得完？還有東西南北，城市鄉村之不同！兩青云作為大體量，只能分輕重緩急，先大后小，更細分微小就是附屬公司應該承擔的責任，青創做得不夠，青農發展卻要上市，會有更多營銷經費，將來當青云左膀右臂。
金雨沒能發揮毛細血管的力量，創新能力不突出，開拓能力一般般，就仗著一個守成罷了，逐漸有集團累贅的意思，每天擔憂許多業務線被出售剝離，判定我們失敗。
看到阿昂做成，花英成立，能接收金雨很多東西，我高興都來不及，你還嫉妒不滿要爭要鬧，我真想錘死你。”
趙強目瞪口呆，結巴道：“有、有這么嚴重？”
袁曉成望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嘆息：“集團一家說得好聽，都是只看自己一坨，部門顧著部門，子公司顧著子公司，小集團顧著小集團，誰能從全局替我和學云考量。你這種行為就是拆臺，就是破壞公司職工親密一家的青云理念，能不能清醒一點。”
趙強甕聲甕氣道：“可事實就是如此啊，算起來金雨食品可是集團嫡血，所有利潤都能百分百傳導至集團，供給職工福利，但是青食呢，多少利潤要給清蘭？占著合資企業的名頭，本身待遇就好得很，還可以拿額外獎勵分紅，這公平嗎？”
“因為青食更賺錢，更有能力。”
“把業務給金雨，我們難道不能賺？”
“混賬，人家清蘭老早投資，還在持續投資，你什么意思，想過河拆橋？”
“要有好處一起有，沒好處就都沒有，不能區別對待，否則分清遠近親疏，大家論論道理。”
袁曉成氣得頭痛，罵道：“以前青云多少人，幾百上千，現在集團多少人，成千上萬，每個人獎勵一千都是百萬千萬級，農業食品有那么高的利潤率嗎？還要開拓市場擴張版圖……”
趙強昂著脖子：“所以扔進青創就是被拋棄，哪怕我們職工不比兩青云差。”
袁曉成擺手道：“滾蛋滾蛋。”
趙強道：“看，你都說服不了我，怎么說服普通職工，冰紅茶業務確實強，板栗汁確實銷路一般，可不是生產板栗汁的職工就搞不定冰紅茶，不過是他們走運，分到了冰紅茶項目。”
“滾滾滾……”
趕走趙強后，袁曉成久久不能平息，克制不住沖動撥通羅學云的電話。
“別覺得保守就是壞人，就是膽小懦弱之輩，我們只是更看重風險，怕出問題。你給青云定第幾第幾的目標，說著熱血沸騰，造成的麻煩怎么辦？趙強這種念頭你怎么處理，怎么抑平。”
“共富貴困難，同吃苦就可以嗎？若是青云不發展，失去競爭力被淘汰，還有戲唱么。”
“你總得解決吧，否則子公司之間的配合肯定要出問題。”
“等我一段時間。”
…………
趙強的疑慮并沒有阻隔花英小零食的推進。
劉勝根據現有項目經驗，督促研發組迅速推出幾套成熟方案，手工樣品制出，與此同時，包裝方案飛速成型。
“換湯不換藥，你這不就是田黃小零食的改款嗎？”花建業一眼就瞧出端倪，咋咋呼呼道：“拋開商標色系，完全一套產品！”
劉勝咳咳兩聲，道：“工業制造都是這個思路，最大程度利用產業鏈和成熟模式，汽車你知道吧，人家就是搞通用設計平臺，把一個車型反復改款，努力帶來新鮮感促進銷量。
里面雞肉鴨肉味道不一樣，那就是有內核差別，絕不會被當成同款產品，想想康師父恨不得跟成名競品一模一樣形成市場接受度，你要個性化干嘛？怕金雨告你們抄襲呀。
咱項目既然追求速率，只能用這個思路，要是各項工作都用新的，不知猴年馬月能見成果。”
前面說的花建業還覺絮叨，扯理由多，后面這話一出來，他無話可說，花英著急，他也著急，都想盡快出成績，趕上青農發展上市的風潮多爭取好處，實在等不了。
“劉經理愣是會說話。”他幽幽道，“一看就是高手，能獲得優秀職工獎的那種。”
劉勝打個哈哈：“說正事，花經理覺得如何？”
“聽說青云開發食品會有小范圍試品嘗，記錄數據調整，我們產品有經過這道流程嗎？”花建業問道。
劉勝豎起大拇指，稱贊道：“花經理是行家。當然有，以未包裝形式在青創青食的幾個食堂調研過，每一項都有詳細記錄，作為后續評審的附錄文件。
等包裝形式出來，還能提前在陳清試銷，為后續改進和營銷策略鋪墊，這個工作應該由你們主導，最后拍板定樣。”
花建業略一思索，道：“請提供一批樣品，我要帶回。”
“安排。”劉勝打個響指，“如果花英非常急迫上市，可以提前籌備推廣和渠道。”
“打廣告嗎？”
“不錯，新品上市總要吆喝一番，放在貨架干等顧客心血來潮，那么現在做的工作就完全沒意義，爭搶時間更是浪費。”
“你有什么建議？”
“超市門口或者貨架附近放置宣傳牌，吸引線下顧客，請明星拍廣告到電視臺播放，這兩個方案綜合起來比較實惠，畢竟花英不是專業做食品，只是把零食作為一個品牌宣傳的活牌子，沒必要鋪天蓋地。”
“嗯……”花建業猶豫道，“我們期望風味小零食走紅，吸引家庭和企業客戶，最終帶動冷凍食材渠道拓寬銷量提升，這樣營銷能達到目的嗎？”
劉勝哭笑不得，無語道：“既然如此，為什么不直接推廣冷凍食材，干嘛換一手呢？”
花建業解釋道：“小零食你們資源齊備啟動就能運行，還能代工很長時間，冷凍食材的加工和運輸銷售，花英都在整合擴大，中間有不短的空檔，我們希望冷凍食品線一完整就可以爆發產能，不積庫存，不停產線。”
“做什么這么著急，完全走鋼絲啊。”
“因為集團對花英的規劃很大，養殖和加工產能不是從零到一再到二三四五循序漸進緩緩爬坡，而是要做到五，且從二三直接開始。”
劉勝訝然：“這不就是賭嗎？一旦失敗雪上加霜。”
“何止雪上加霜，根本就是萬劫不復。”花建業搖頭道，“但是我們沒有選擇，富貴險中求，做生意就是與風險為伴，不過有大有小而已，求快不懼大。”
劉勝驚恐又佩服，仿佛看到不理智的瘋子，又好像看到雄心壯志的豪杰，對比之下，不自覺慚愧。
金雨食品是成熟的青食轉移業務，身上少有花英這種瘋狂勁頭，連青云創業的孵化項目都有所不如，看起來專業化規范化，可細細一想，也似乎失去草莽兇悍氣，缺少那種沒有把握硬要去搏的勇猛。
難道這就是集團輕視金雨的原因？
“可以試試老帶新。”劉勝道，“剛開始集中宣傳風味零食，穩住品牌知名度，讓客戶知道你們不僅有風味零食，還有整雞整鴨、各部位分割品，等能上市時，再拍一則系列廣告或者聯動廣告，將前期積累的關注度引到冷凍食材上。”
“怎么個系列法聯動法？”
“就是使用類似主題，比如廣告主人公是一家人，孩子吃零食，爸媽買食材，全家樂開懷，或者固定代言人，他先拍零食，再用一樣身份拍食材。”
“還挺順口的。”
“啥？”
“孩子吃零食，爸媽買食材，全家樂開懷，我覺得可以做廣告語。”
劉勝真琢磨起來，道：“中間可以加一句，有花英陪伴。”
“妙啊，突出品牌。”花建業看劉勝的目光灼熱，瞧得后者發毛。
“花經理啥意思？”
“劉經理名不虛傳非常厲害，我誠心邀請你到花英上班，主管位置給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