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老爹嘴笨,不算伶俐,若是他自個來,要么攔住幺兒,暫且撤退以圖后事,要么親自動手,幫幺兒背鍋,若論罵街和心眼,肯定比不過曹國良。
但其他兄弟可不一樣,尤其是老叔羅師塘,肚子里有點墨水,屬于糠心兒蘿卜——蔫壞的風格,罵起人來陰陽怪氣,對曹國良殺傷力很大。
“各位佬,喝兩口解解渴。”
優選超市門口,幺弟搬出幾箱貨,壘成簡易桌子,青云鹵肉連連撕開數袋,倒進盤子里,再加點花生米佐酒。
“別浪費,那件開了蓋的啤酒拿過來就是。”羅師塘笑道。
“這都不涼快了。”
“俺們沒那么挑嘴,趁著現在人多,一起給喝了,要你一個,怎么喝得完?”
就這樣,曹國良開了未買的啤酒,最終落到羅老爹一眾兄弟口中,作為討曹大勝的慶功酒,幺弟出錢買單,算是有始有終。
“樹果啊,叔得說你兩句。”
羅師塘沒有顧及人多,直接開口。
“老叔您講。”
“你這超市可不小,多少算是應上老板,做事就要動腦子,不管有理沒理,開門迎客最重要的是笑口常開,不能讓人覺得你脾氣差,不好相處。
否則人家寧愿去鄉里去別地,也不想跟你打交道,怕在你這吃了虧,說不了理,而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讓客人覺得,你在吃虧,一直在吃虧。”
羅師塘道:“別看曹國良一肚子壞水,可人家做生意講究,對誰都笑呵呵的,哪怕有些爭斤論兩,表面也不會讓你覺得難受,所以才能做起來。
今天你沖到人家門口,跟人家動了手,鄉里鄉親怎么看你?霸道蠻橫莽撞!學云學龍給超市攢的人氣,都會叫你一拳頭敗掉。”
幺弟并不滿意,嘟囔道:“還不能講道理啦?他壞了東西不買,不是砸場子是什么?要是不管,別人有樣學樣,生意還做不做!”
羅老爹一巴掌拍他腿上,罵道:“你叔給你上課,老實聽著,別瞎頂嘴。”
眾人忙拉住他。
“小孩子年紀輕,不懂得里面道道,多見多聽就明白了,做什么動手動腳。”
羅師塘笑道:“果啊,做生意不是這個說法,你在鄉里開超市,不是縣里鎮上,來光顧的都是鄉親,他們知道曹國良底細,明白是非,不會不要臉面亂學,你想啊,曹國良是想害你,別人平白無故有什么理由跟你過不去呢?
相反,他們知道你占理,知道你吃虧,卻能忍住,說明你度量大,大家就會偏向你,多找你閑話,最后跟你買東西。
做生意這額外賬是算不清的,一分一文都要計較,很難做出成績,你得想明白這點,才能把超市做得更紅火。”
幺弟郁悶道:“老叔,我明白了,以后不跟這種人計較就是。”
“該計較得計較,但不能動手動腳,再有曹國良這種找麻煩的,你跟叔佬們講,保準兩三天把他干的壞事傳鄉里去,讓他臉丟盡,再不敢罵你。”羅師塘道,“千萬記住,和氣生財。”
風風火火這么一折騰,曹國良成了笑話,幺弟也沒好到哪去,什么愣頭青不長腦,各種外號叫起來,畢竟眼紅是人之常情。
還好幺弟記住老叔的教導,見誰都是笑三分,和和氣氣,提到曹國良的事都不發怒,老老實實說明,很快就把小賣部排擠得無立足之地。
本來村子很大,三條嶺道十多個小隊,總有離得近的愿意去找老曹消費,但這事一出,寧愿多走兩步路,也不想再去找老曹,省得村里人異樣眼光,連帶看他們笑話。
羅學云得知此事前因后果,哭笑不得,沒想到還能鬧出這樣的場面,如此樸素的商戰恐怕不多見。
結束方式倒是正統,以輿論攻勢給對手造成名譽上的打擊,連帶影響后者生意。
鑒于事情消弭很快,幺弟也克制住沒動手,羅學云便沒有追究,只是讓他去感謝提醒的曹正錢,人家拆穿親爹的謀算,給你提醒,不能不有所表示。
曹正錢的日子過得并不好。
早前未分家時,曹國良壓制他進步,只想把他當作苦勞力使喚,錢權都握得很緊,而曹國良在外面吃了癟,回屋又嫌棄他沒有本事,不能給親爹爭臉,是個窩囊廢。
連續經歷自行車打擊,拖拉機晃點,最終在結婚事件上總爆發,父子矛盾鬧得很大,誰都不肯讓步,最終引出曹老太爺親自主持分家,得幾畝薄田,分塊宅基地起了草屋。
當然,那一年想要說的媳婦,三年后仍未說成。
但他一個人卻很自在,自己當家作主想吃什么吃什么,有錢緊著自己花,前所未有的舒爽,惹得他弟弟曹正文都想效仿,因為大哥走后,他被折騰得很慘。
“正錢哥,忙著呢。”
幺弟拎著煙酒上門,打量著簡陋的草屋未免唏噓,好好小伙子,真過得跟沒爹沒媽似的。
曹正錢放下蔑刀,起身拍拍圍裙的竹屑,迎了上來。
“不年不節,想著給我拜年啊,坐,喝水。”
幺弟道:“我羅學雷知恩圖報,正錢哥前次提醒幫了大忙,我得表示表示。”
“瞧你這話說的,我還能看著你打我爹無動于衷?”曹正錢笑道,“東西拿回去吧,不值當的。”
“正錢哥,你說這話就假了,我誠心感謝你。”幺弟說完,不等曹正錢反駁,繼續道:“你這竹編手藝很行啊,筐子漂亮得很。”
“跟二爺學的,賺點錢攢老婆本。”曹正錢很坦蕩。
“我倒想起一事來。”
幺弟邁入正題:“之前二哥跟我說,許多國家對我們的竹編很感興趣,在咱這就是個籃子籮筐,在人家那就是工藝品,還是什么環保理念,有不少出口訂單,只不過要求也高些。
過段時間縣里有個培訓會,教一些國外需求什么樣的竹編樣式,正錢哥有空可以去看看,若是學得好,能排到訂單,做不過來也能分下去,可以正兒八經當個營生。”
說完,跟完成任務一樣,看著曹正錢。
后者不禁苦笑,搖頭不已。
“去嘛去嘛,以你的手藝肯定能拿到訂單,到時候就能蓋磚房娶媳婦,省得打光棍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沒有。”
“你這……”
曹正錢無奈,接過幺弟的宣傳單,看了時間地點事項,認真道:“樹果,替我謝謝你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