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真樹的搶白,多少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但紀萬嶸承他的情,請他們三位吃了便飯。
許文回去之后,便把這則消息增刊報道,給靈芝風波添磚加瓦。
羅學云道:“得考慮增加保護工作。”
紀萬嶸點頭道:“一直都沒有松懈過。”
果不其然,不少人看了報道,知道這株靈芝被一院杜老醫師金口直斷,鑒定為真藥后,根本不顧劉磊發言,動了心思。
僅僅是當晚,就有三波“客人”造訪,最嚴重的已經擊碎玻璃。
還好紀萬嶸請的附近工廠保衛科的人員,荷槍實彈,只要驚動,都逃不脫。
但安寧已經失去,白天寶貝靈芝展覽,晚上還要被迫接客,惹得徐劍華遭不住,親自登門要把靈芝帶到公_安局去。
“真搞過頭了,讓上級領導知道,還以為咱們陳清都是無能之輩,讓盜賊頻出呢。”
紀萬嶸訝然:“我們溫正堂是受害者啊,你把靈芝帶走,我生意怎么做?”
徐劍華眉毛一豎道:“你賣靈芝嗎?既然不賣,擺在這里算什么?虛假宣傳?”
眼見紀萬嶸還想掙扎,徐劍華不耐煩道:“把羅學云叫來,我知道這靈芝是他的,我跟他說話。”
電話通到青云菜業門市,羅學云接通之后,道:“既然徐哥覺得靈芝不再適合展覽,我就把它收回了。”
徐劍華道:“現在這東西全城矚目,你就不怕引火上身,到時候麻煩都往你身上去?”
羅學云笑道:“這樣好了,當著所有圍觀群眾的面,把它磨成粉,當場售賣,也能替溫正堂盡最后一份力。”
聽到些許雜音外泄的紀萬嶸,差點當場跳起來,隔開老遠喊道:“學云好老弟,我絕對補償你。”
徐劍華一把推開他,繼續道:“難得稀罕物,若是往年,都可稱作祥瑞,隨隨便便毀了,就不心疼嗎?”
羅學云意味深長道:“比起毀了,我更擔心它徐庶進曹營,一去不回。”
徐劍華沉默了,空氣沉默良久,才再度泛起漣漪。
“我爸打算請地區來人鑒定,如果有價值,就上交到地區或者省里,不白要,今后紀萬嶸的溫正堂,你的什么青云菜業運輸,但凡在陳清,只會有好處,不會有麻煩。”
“Can I say no?”
“嗯?什么意思。”
這下換羅學云沉默,思考一會兒后,道:“把電話交給老紀。”
良久后,紀萬嶸掛斷電話,失落道:“抬走吧。”
徐劍華不說廢話,把“百年靈芝”帶走。
下班回家,他還心心念念羅學云說的怪話,找到身為老師的媳婦問道:“老婆,看愛誰漏是洋文嗎?”
“是英文。”陳敏答道。
“什么意思?”
“我能說不嗎。”
“嗯?”徐劍華納悶道,“你為什么要說不。”
陳敏被逗樂,笑得肚子痛。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能說不嗎,或者說,我能拒絕嗎,我能不同意嗎。”
徐劍華聽完,根本笑不出來,反而陷入沉默。
“怎么啦?沒學英文不是你的錯。”
“沒有,我只是覺得好像有點對不起一個朋友。”徐劍華緩緩道。
陳清還是按計劃,把縣里出現百年靈芝的消息上報了。
玉闌地區衛生局,接到任務的萬郁書冷笑不已,把文件摔倒桌上。
“故態復萌,不思進取,什么年代,還搞獻祥瑞那一套。”
盧桐心知這火不是對自己發的,便神情自若。
“我看了報紙的圖片,是一整株,不是采用驚蕈術之類的方法聯絡組成的大株,第一醫院的王連仲杜真樹曾現場驗證,應當有八分可信度。”
萬郁書道:“說不定是蛇鼠一窩。”
“主任要不想親自去,我帶隊跑一趟?”盧桐試探道,“上頭指定要咱們出人頭,不響應有些不好吧。”
萬郁書憋了一會,無奈道:“我還是親自去吧,你們要看不出門道,真把李鬼當李逵,丟的還不是我這張老臉。”
盧桐道:“要真是陳清以假亂真,不務正業,回頭公開批評就是,免得他們再整這種新聞。”
萬郁書微微點頭。
地區距陳清不遠不近,坐汽車三個小時能到,約好時間,萬郁書小組隨時可以出發。
寬闊的會議室里,萬郁書等人拿著各種儀器,把百年靈芝上上下下看個分明,臉色一個賽一個嚴肅雪白。
“如果一樣東西,看起來像靈芝,聞起來像靈芝,摸起來像靈芝,吃起來也像靈芝,那么好吧,我只能把它當作靈芝。”
萬郁書此刻無端想起老清河報紙,連續報道中的一段話,有些汗涔涔,眼前這株碩大的藥材,跟鑒定為靈芝,只差最后品嘗吧。
難道真是靈芝?
哪有這樣大的靈芝!
比十米高的人還夸張,能是一個物種?!
“萬主任,是靈芝嗎?”
不只是陳清的人在問,跟他來的人也在問,氣得萬郁書都想翻白眼,外面的人不懂,你們也不懂?
是不是靈芝心里沒數!
“還是采一些回去化驗為好。”萬郁書猶豫一會兒道,“這株靈芝是誰采來的,能否讓我們帶回去研究。”
“當然可以。”陳清的人答應得非常干脆,讓萬郁書想吐血。
沒過幾天,地區發來獎勵公告,附帶兩百元的獎金給予捐獻靈芝的個人。
羅學云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陳清縣宣傳一波,可他拒絕,只是低調領了獎金,把名聲都讓給溫正堂。
縣里的人不強求,給誰都是給,紀萬嶸卻很愧疚,感覺坑了羅學云的靈芝,還占了他的聲名。
“要不是給溫正堂打廣告,老弟完全可以把這種百年靈芝傳家,誰都不會知道,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屬實過意不去。”
紀萬嶸誠懇道:“經此一事,我也明白是非,今后溫正堂不折騰了,腳踏實地好好經營。”
“禍福誰人能料?”羅學云拍拍他的肩膀,“再者,沒有孢子的靈芝,再大也等同凡藥,只能做包裝上的廣告,不能真當藥吃。
對我來說,不是非留不可,紀老哥與其想著道歉,不如多賣兩壇溫骨酒,也算是給我補償。”
紀萬嶸轉憂為喜道:“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