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妹不可置信道:“二哥,我真能玩嗎?”
“玩唄,又不是麻桿,一碰就斷。”羅學云道。
現在的座機電話,還不是帶免提按鍵式,而是話筒柄坐在方塊臺子上,撥盤式按鍵,很像是抗戰劇里面的道具,不過外形和色彩豐富許多。
按照羅學云的指點,幺妹小心翼翼地撥動號碼,其他人聚在周圍,大氣也不敢出。
打電話要人工轉接,根據不同類型排隊,按級別先后接入,譬如防空情報電話,特種電話,緊急調度電話……普通電話排在很后面,以前等一個小時都有可能。
不過隨著技術發展,設備升級,效率越來越高,幺妹這通電話接通很快。
“喂,你好,這里是青云菜業門市和運輸公司,請問您是要訂菜、運輸還是代銷售?”
電話那邊陡然傳來很板正清靈的聲音,幺妹完全沒預料到,頓時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我……我……”
“不用緊張,可以慢慢說明您的要求。”
幺妹再憋不住,慌忙把話筒遞給羅學云。
羅學云接過電話,摸了摸幺妹的頭道:“我是羅學云,找一下馮道全,讓他幫我要一下紀萬嶸的電話,然后盡快回我。”
簡短通話過后,堂屋的氣氛才松快起來。
幺妹漲紅的臉色尚未褪去。
“二哥,剛才說話的人是誰啊,說話聲音真好聽。”
羅學云笑道:“她叫余秋秋,咱們縣城人,你要想跟她交朋友,我改天帶你去見她。”
“不不不,我不敢。”幺妹慌忙道。
眾人瞧夠熱鬧,才各自散去,現在各家人都還沒外出打工,縮在城鄉里,對電話興趣不大,再等幾年,眼見兒女往外面跑,一年回不了幾次,就知道電話的珍貴。
當然,羅學云的電話打不了長途,真到那時候,還是寫信實惠。
羅學云收到余秋秋的回訊,撥通溫正堂紀萬嶸的電話。
“學云,你裝電話啦?”
“對,這是我家的電話,你有事可以打來找我。”
“了不起。”紀萬嶸由衷贊嘆。
別看農話網很拉,通話范圍什么的都受限,可是能裝一部,還是身份的象征,就像是拖拉機一樣,破破爛爛瞧著沒幾斤重,到二十年后,一個公社都沒有幾家舍得買。
寒暄兩句,羅學云直入正題。
“頭批酒已經泡得差不多,老紀的瓶子選好沒有,我可以先來幾十瓶,上市場看看效果。”
紀萬嶸道:“單獨讓陶瓷廠給我燒一款,太浪費了,我選了十來個款式,老弟過來把把關,先用著?”
“可以,我明天就去。”
看到酒瓶樣品,羅學云覺得紀萬嶸還是用了心,基本上市場上常見的瓷瓶,他都搞來了。
這些酒瓶還沒那么花哨,做成各種造型風姿,譬如大肚彌勒佛,婀娜仕女等,都是大巧不工,以實用為主。
大概是因為,只要是酒,用水瓢都賣得出去。
羅學云挑中白藍花紋瓶,作為溫和虎骨酒的容器,青紅瓶作為猛烈虎骨酒容器,都是一斤裝。
紀萬嶸叫人去采購瓶子的空檔,羅學云就參觀起剛重建的溫正堂。
柜臺的陳設,已經非常現代化,接近供銷社的布置,這一點看來,紀萬嶸是用了心思的,畢竟現在人都在接受新鮮事物,你刻意營造老鋪子的味道,反而會讓他們覺得不亮堂不衛生。
“生意怎么樣?”
“可以說是慘淡經營。”
紀萬嶸苦笑道:“我現在真的希望,老弟的藥酒能幫我打響名號。”
羅學云抽開藥柜,細細聞了聞部分藥材的味道。
“有多少是人工種植,有多少是天然野藥。”
紀萬嶸道:“老弟,你知道的,炮制藥材手續繁雜,要靠山野采集,恐怕要斷藥,價格還高。”
“所以呢,比例是多少。”
“人工種植的多。”
“那你跟國營藥材公司比有什么優勢?人家一手握著培育基地,一手握著客戶資源,價格都能自己定,溫正堂跟他們如何爭鋒。”
紀萬嶸苦笑道:“溫正堂又不是幾十年前,各縣都有分堂,哪敢跟他們比,只想撿點他們顧不到的地方,把字號再立起來。”
“找準定位啊,紀老哥。”羅學云笑道,“不能不管不顧,抱著一腔熱血扎進來,到時候多少錢都不夠你賠,更別說賺錢。”
紀萬嶸道:“老弟有錦囊妙計?”
羅學云不置可否。
“我勉強算個大夫,對藥材這方面有點了解,雖然常常說管,但是購銷之外,藥材公司甚至會按照牌價的數倍實際配藥。
你要不隨行就市,很容易被針對,到時候連藥材都進不到,若是隨行就市,則跟國營公司完全沒有可比性,畢竟你這老字號,是私人的。”
紀萬嶸都快急哭了。
“老弟,你有好法子就教教哥,以后溫骨致心酒我只要三成,賣出一瓶就給你分一瓶的錢。”
羅學云微微一笑道:“可以宣傳藥的本真,都是山里野生野長的,主打特色;要么轉做制藥,自己開發膏藥、湯藥等幾種常用固定藥方;再要么……打通醫院診所的關系,和他們合作。”
紀萬嶸陷入沉思,旋即跳起來。
“好兄弟,一下子點醒我,說實話,溫正堂我只在小時候來玩過,朦朦朧朧記得有這么個事,怎么經營卻是一團漿糊。
學云這么一講,頓時讓我茅塞頓開,給我指明方向,我有信心把溫正堂做起來。”
在紀萬嶸激動的目光中,羅學云又稍稍提了幾句建議,把藥堂的布置稍做改正,給顧客一種正兒八經,不是黑店的感覺。
緊跟著羅學云帶著酒瓶回家,閉關兌酒。
說實話,這是累活,也是很有意思的活,有點做實驗的感覺,仿佛不是在生產酒,而是什么神秘藥劑。
一口氣灌注兩百斤,羅學云才停下。
將剩下的酒漿,用普通陶壇裝了,帶給幺爺品嘗。
“味道怎么樣?”
幺爺細細品味,搖頭晃腦道:“似酒非酒的感覺,帶點藥味卻不苦,帶著酒味卻不刺喉,是好東西!”
羅學云大喜,要是幺爺這種山村老匹夫都能接受,可想而知,溫骨致心酒的客戶群體會多廣。
他趕忙聯系紀萬嶸,將藥酒推向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