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緣回到安全屋時,臉色依舊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鼻腔里似乎還殘留著鐵銹般的血腥氣。精神層面的交鋒遠比肉體創傷更耗心神,那女人冰冷惡毒的精神沖擊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他意識深處留下陣陣冰寒的余波。
陳銳早已等在屋內,看到他這副模樣,眉頭立刻鎖緊。他沒說話,直接上前,一手搭在方緣肩頭,一股溫和卻磅礴精純的靈能瞬間涌入,如同暖流沖刷過冰凍的河床,迅速撫平著方緣精神海中的震蕩與寒意。
片刻后,陳銳收回手,臉色凝重:“精神侵蝕?對方什么路數?”
方緣深吸一口氣,感覺那股令人作嘔的陰冷感消退大半,這才將“暗影之巢”的經過,從調酒師的懷疑到神秘女人的精神攻擊,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女人幽綠的眼眸和純粹而惡毒的精神力量。
“綠眼……精神掌控者……”陳銳眼神銳利起來,“‘毒寡婦’薇拉,星環議會在這片區域的負責人之一,擅長精神控制和心靈腐蝕,是個難纏的瘋子。你被她盯上,還能完整地跑回來,算你命大。”
他走到工作臺前,調出追蹤器傳回的信號,屏幕上顯示出一個穩定的紅點,依舊位于“暗影之巢”酒吧深處。“據點確認了。你布下的‘眼睛’沒被發現,算是個好消息。”
“我們接下來怎么做?”方緣問道,感覺體內靈能在陳銳的幫助下加速恢復,但精神的疲憊感依舊強烈。
“薇拉出手,意味著他們已經警覺。這個據點很可能很快就會轉移或廢棄。”陳銳沉吟道,“但這也是機會。他們匆忙行動,必然會留下更多痕跡。我們需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拿到更多東西。”
他看向方緣,眼神中帶著審視:“你的精神受創,需要時間恢復。但時間不等人。”
“我還能戰斗。”方緣挺直脊背,眼神堅定。他知道此刻退縮,之前的冒險和付出都將白費。
陳銳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確認了他的狀態,點了點頭:“好。今晚行動。目標不是強攻,而是趁亂潛入他們真正的核心區域,獲取情報,重點是他們的通訊記錄、人員名單、以及……任何關于‘裂隙’或大型儀式的信息。”
他快速制定計劃:“我會在前門制造足夠大的‘動靜’,吸引包括薇拉在內的大部分注意力。你從我們之前偵查過的、酒吧后巷的廢棄通風管道潛入。通道狹窄,且有低級能量干擾,不容易被偵測,但也無法使用大型靈能術法,全靠你自身應變。”
他遞給方緣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銀色薄片:“‘靈樞貼片’,貼在眉心,能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你的精神凝聚力和抗干擾能力,對抗薇拉的精神余波和通道內的能量干擾。但效果只有二十分鐘,過后會陷入精神疲憊。必須在時限內完成任務并撤離。”
他又拿出幾張繪制著復雜符號的黃色符紙:“‘斂息符’、‘破障符’各兩張。關鍵時刻使用。”最后是一把看起來普通、卻泛著幽藍光澤的戰術匕首,“帶上這個,‘破邪’太顯眼。”
方緣將裝備一一接過,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排除腦外。今晚,將是他成為“守護者”以來,最危險的一次行動。
---
夜色深沉,城西街區依舊喧囂,但“暗影之巢”附近的氣氛卻明顯緊繃了許多。暗處多了幾雙警惕的眼睛。
方緣如同真正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行到酒吧后巷。這里堆滿了垃圾箱,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氣味。他找到那個被廢棄雜物半掩著的通風口,撬開銹蝕的柵欄,一股混合著鐵銹和塵土的沉悶氣息涌出。
他毫不猶豫,身形一縮,鉆了進去。
管道內部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匍匐前行。四周墻壁覆蓋著厚厚的油污和灰塵,空氣中彌漫著微弱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滋滋聲——那是陳銳提到的低級能量干擾。方緣立刻將“靈樞貼片”貼在眉心,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涌入腦海,精神為之一振,周圍的干擾噪音仿佛被隔絕在外,感知變得異常清晰。
他如同壁虎般在管道內快速而安靜地爬行,依靠記憶和陳銳提供的簡陋結構圖,朝著酒吧核心區域的方向前進。
與此同時,酒吧前門方向,猛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連身在管道深處的方緣都感覺到了明顯的震動!緊接著是刺耳的警報聲、玻璃破碎聲、以及驚慌失措的尖叫和怒喝!
陳銳動手了!
方緣精神一凜,知道機會稍縱即逝。他加快速度,在復雜的管道網絡中穿行。幾分鐘后,他根據能量流動的細微差別,找到了一個通向下方房間的通風柵欄。
他小心翼翼地卸下柵欄,探頭望去。
下面是一個與酒吧破舊風格格格不入的房間——墻壁是冰冷的合金,房間中央擺放著數臺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高科技設備,屏幕上滾動著大量數據流。這里顯然是星環議會的一個小型指揮中心或信息節點!
房間內空無一人,顯然都被前門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方緣心中一喜,悄無聲息地滑落房間,腳步輕盈如貓。他迅速來到主控臺前,將一枚造型特殊的U盤狀設備插入接口——這是陳銳給的資料提取器。
屏幕上的數據開始飛速被拷貝。方緣警惕地注意著門口和周圍的動靜,同時快速瀏覽著屏幕上滾動的一些即時信息碎片。
“……‘歸寂計劃’第二階段資源調集……”
“……7號‘生命熔爐’被毀,執行者確認,目標‘方緣’,威脅等級提升……”
“……‘鑰匙’碎片反應微弱,疑似在城北古董市場出現……”
“……與‘暗影商會’的交易時間地點確認……”
一條條信息閃過,方緣心臟狂跳。這些情報價值連城!尤其是那個“鑰匙”碎片和“暗影商會”!
突然,他眼角瞥到一條剛剛跳出的加密通訊記錄,發送者代號——“綠眼”(薇拉),接收方代號——“導師”。內容只有簡短一句:
“誘餌已布下,‘魚’會咬鉤嗎?”
方緣心中猛地一沉!誘餌?難道今晚的行動,包括這個看似空虛的指揮中心,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目標就是他,或者陳銳?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這個房間內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他插入的提取器被發現了!
“嘀——權限入侵!鎖定目標!”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合金墻壁上瞬間彈出數支自動武器,幽深的槍口對準了方緣!同時,房間唯一的出口傳來沉重的落鎖聲!
果然是個陷阱!
方緣反應極快,在警報響起的瞬間,他已猛地向側方撲出,同時將一張“破障符”拍向身后緊閉的合金門!
“轟!”
符箓爆開,強大的靈能沖擊狠狠撞在門上,門板劇烈扭曲,但并未完全破開!而原本他所在的位置,已被數道熾熱的能量射線燒灼出焦黑的痕跡!
自動武器鎖定了他,再次充能!
危急關頭,方緣眼神一厲,沒有試圖硬闖被加固的門戶,反而沖向房間一側的合金墻壁!他記得結構圖顯示,這面墻后方是酒吧的電路管道井!
他將最后一張“破障符”和體內大半靈能凝聚于右手,拳頭閃爍著淡金光芒,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向墻壁!
“給我開!”
“咚——咔嚓!!”
合金墻壁被他硬生生轟開一個窟窿,露出后面狹窄、布滿線纜的管道井!他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幾乎在他鉆入的同時,密集的能量射線將他剛才立足之地徹底覆蓋!
管道井內一片漆黑,布滿線纜和灰塵。方緣顧不上許多,沿著線纜向下滑去。他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上方的追擊聲和警報聲越來越近。顯然,薇拉和她的人已經反應過來。
就在他滑到管道井底部,推開一扇檢修門,落入一條更加黑暗、散發著霉味的地下通道時,一股陰冷黏稠的精神力如同一張大網,驟然從通道前方籠罩而來!
“小老鼠,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薇拉那令人牙酸的聲音直接在方緣腦海中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通道盡頭,那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寬檐帽的身影緩緩浮現,幽綠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鬼火,鎖死了他所有退路。
前有強敵,后有追兵,身陷絕境!
方緣背靠冰冷的墻壁,劇烈喘息著,眉心的“靈樞貼片”光芒已經變得極其微弱,時限將至。他握緊了手中的幽藍匕首,看著緩緩逼近的薇拉,眼神中卻沒有絕望,只有冰冷的計算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還有最后一張底牌——那枚沉寂許久,卻在此刻,因為他強烈的求生意志和面臨絕境時沸騰的靈魂,而再次傳來微弱悸動的……“九五至尊魔神令”!
是福是禍,已不容他多想。
決死一戰,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