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夜晚與舊港區的死寂截然不同,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充斥著一種浮華而喧囂的活力。“暗影之巢”酒吧就隱藏在一片閃爍著廉價霓虹招牌的街區深處,門面比資料照片上看起來更加不起眼,黑色的木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楣上方一個幾乎融入陰影的、模糊的蝙蝠狀金屬裝飾。
方緣換上了一身深色休閑裝,刻意收斂了周身那微弱的靈能波動,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偶爾尋找刺激的普通年輕人。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酒精、汗水和某種廉價熏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酒吧內部光線昏暗,只有吧臺和個別卡座上方懸著昏黃的吊燈。音樂是低沉躁動的電子樂,音量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大部分私語聲。顧客三教九流,有穿著暴露、眼神迷離的年輕男女,有獨自坐在角落悶頭喝酒的落魄中年人,也有幾個看起來不太好惹、身上帶著紋身的壯漢。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緊繃的氛圍,仿佛每個人都在暗中觀察著別人。
方緣不動聲色地走到吧臺,點了一杯最普通的啤酒,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實則靈能感知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悄然張開,謹慎地過濾著嘈雜的信息。
吧臺后的調酒師是個面無表情的瘦高男人,動作機械,眼神偶爾掃過顧客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方緣的感知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被刻意壓抑的能量波動,與星環議會那種混合了秩序與冰冷的靈能特征有幾分相似。
他的目標很明確:確認這里與星環議會的關系,并嘗試獲取情報。
他慢悠悠地喝著啤酒,耳朵捕捉著周圍零碎的對話片段,大多是些無聊的吹噓、調情或者交易違禁品的黑話,似乎沒什么價值。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必須采取更主動的行動。
機會出現在一個喝得醉醺醺、試圖騷擾女客人的壯漢被酒吧保安拖走的時候,場面出現了一絲混亂。方緣趁機站起身,假裝去洗手間,實則繞向了酒吧后方,那里通常會有辦公室或者儲藏室。
走廊比外面更加昏暗,盡頭有一扇緊閉的木門。方緣將感知聚焦于門上,隱約能感覺到門后存在一個更強的能量源,并且有微弱的屏蔽結界。
就是這里了。
他正思考如何不引人注目地潛入,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喂,小子,這里不是客人該來的地方?!?/p>
方緣心中一凜,緩緩轉身。只見那個瘦高的調酒師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手中拿著一個擦拭酒杯的布,眼神銳利如刀地盯著他。
“抱歉,找洗手間,迷路了?!狈骄壜冻鲆粋€略帶尷尬的笑容,身體肌肉微微繃緊。
調酒師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扯起一絲冷笑:“洗手間在另一邊。還是說……你在找別的東西?”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指方緣隱藏的目的。
方緣知道,單純的偽裝可能已經被看穿。他心念電轉,決定冒險一試。他臉上尷尬的笑容不變,但暗中已將那枚偽裝成硬幣的追蹤器扣在掌心,同時調動起一絲靈能,準備隨時發動“共鳴”干擾對方判斷,或者使用“閃光石”制造混亂撤退。
“只是好奇。”方緣聳聳肩,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聽說這里……能買到一些‘特別’的東西?”他用了之前聽到的一個模糊的黑話詞匯,試圖套話。
調酒師眼神微瞇,那股隱晦的能量波動明顯活躍了一些?!疤貏e的東西?那要看你想買什么,以及……付得起什么代價?!彼蚯氨平徊?,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誰介紹你來的?”
壓力驟增。方緣能感覺到對方的精神力如同觸手般試圖探知他的底細。他強行穩定心神,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腦中飛速思考著對策。硬拼絕非上策,但繼續周旋下去,暴露的風險只會越來越大。
就在他準備鋌而走險,嘗試用“共鳴”技巧短暫影響對方神智,然后強行讀取表層記憶的瞬間——
“砰!”
酒吧前廳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罵!似乎發生了激烈的沖突!
調酒師臉色一變,注意力瞬間被前廳的騷動吸引。他狠狠瞪了方緣一眼,低喝道:“滾回前廳去!這里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說完,便不再理會方緣,快步朝著前廳沖去。
機會!
方緣沒有絲毫猶豫,在調酒師轉身的剎那,他猛地將掌心那枚硬幣狀的追蹤器彈出,精準地粘附在了那扇緊閉的木門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處。同時,他身體如同游魚般向后疾退,迅速退回走廊轉角,混入了因騷動而從卡座里探頭張望的人群中。
他心臟狂跳,但眼神依舊冷靜。追蹤器已經布下,無論門后是什么,陳銳都能定位到這里。
前廳的騷亂似乎是因為兩伙人爭風吃醋引發了斗毆,酒瓶桌椅亂飛,場面一片混亂。保安和那個調酒師正在試圖控制局面。
方緣趁亂向門口移動,準備撤離。任務基本完成,確認了此地異常,布下了追蹤器,再停留已無意義。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門口時,一股極其陰冷、帶著強烈惡意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尖,驟然刺在他的背心!
他猛地回頭,只見在酒吧最陰暗的一個卡座里,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寬檐帽的女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方緣的靈能感知卻清晰地“看”到,那帽檐下,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正牢牢地鎖定著他!那股陰冷的惡意,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星環議會的人!而且,比那個調酒師強得多!
被發現了!
方緣瞬間明白,之前的騷亂或許只是巧合,但這個女人的存在,意味著他的潛入很可能從一進門就被盯上了!
女人緩緩抬起一只手,手指纖細蒼白,指尖縈繞著一縷如同活物般扭動的黑氣。她隔著混亂的人群,對著方緣,遙遙一指!
沒有任何聲音,但方緣卻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一股冰冷、粘稠、充滿負面情緒的精神沖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入他的意識!
恐懼、絕望、憤怒……種種負面情緒被放大百倍,瘋狂沖擊著他的理智防線!眼前景象開始扭曲變形,耳邊的音樂和吵鬧聲化作了無數怨魂的哀嚎!
精神攻擊!
方緣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保持住最后一絲清明。他瘋狂運轉陳銳教導的冥想法,試圖穩住震蕩的精神海,抵御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
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再試圖完全防御,而是將大部分精神力集中起來,模仿著陳銳凝聚靈能針刺的方式,將自身的意志力壓縮成一枚無形的“精神尖刺”,朝著那股入侵的惡意來源,狠狠反刺回去!
以攻代守!
“嗡!”
兩股無形的精神力量在虛空中猛烈碰撞!方緣感覺腦袋像是要炸開,鼻孔一熱,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但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女人施加的精神沖擊也為之一滯!
有效!
他趁此機會,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撞開酒吧的木門,沖入了外面冰冷的夜色中!
他不敢回頭,沿著街道發足狂奔,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同時不斷變換方向,鉆入小巷,試圖擺脫可能的追蹤。腦海中那精神沖擊的余波仍在震蕩,帶來陣陣眩暈和惡心,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直到確認身后沒有任何追蹤者,并且那股被鎖定的陰冷感徹底消失后,他才在一個僻靜的街角停下,扶著墻壁,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抹了一把鼻血,眼神冰冷地望向“暗影之巢”的方向。
情報收集完成了,但也徹底打草驚蛇。星環議會的一個據點,以及一個強大的精神系能力者……接下來的麻煩,恐怕不會小。
他拿出那個偽裝成打火機的通訊器,按下了一個特定的按鈕。接下來,該向陳銳匯報,并準備迎接風暴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