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邊響了很久，久到汪湉以為沈靜都不會接的時候，電話終于通了。
汪湉目露喜色，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一道略帶疲倦的女聲，從手機那邊傳來。
“湉湉啊，你發的消息我看到了，但媽媽最近很忙，昨天加班回來后，就接到消息，你小姨生病了，我就趕去了醫院照顧，沒來得及回你的消息，你在同學家怎么樣？有沒有給人家添麻煩啊？”
汪湉聽得忽然鼻子一酸，眼淚要落不落，卻堅持著不哭出來，“小姨怎么了，還好嗎？”
“你小姨宮外孕，在醫院住著呢，媽媽就這么一個妹妹，走不開，你就在同學家多住兩天，回頭媽媽上門致謝，再接你回家。”沈靜聲音有著熬夜下來的沙啞。
汪湉忽然間很想問一句，那她呢？
沈靜不也只有她一個女兒嗎？
為了小姨，連回她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可詰問的話到了嘴邊，汪湉還是沒勇氣說下去，說出來好像她和一個病人，還是自己的小姨在計較什么似的，她無聲地抽了抽鼻子，讓自己的聲音趨于平穩，但如果沈靜用心聽的話，可以聽出來她聲音里的哽咽和不適。
“那沒事了，我知道了，媽媽你照顧小姨吧，我沒事。”
“嗯，那先掛了，你小姨要吃藥了。”沈靜說著，還沒等汪湉再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汪湉的眼淚直接砸到了牛肉面碗里。
謝歡在一旁，將沈靜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明白汪湉現在有多難受，說實話她也沒見過這樣的母親。
在她記憶里，父母的記憶已經有些遠了，可她遇到的師父也好、外公也好、趙興蘭也好，對她一向疼愛有加，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她不知道沈靜為什么對自己女兒這么淡漠，反倒能那么掏心掏肺照顧娘家人。
謝歡看到汪湉的眼淚，心里嘆息一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這不也是證明你媽媽確實有事在忙嗎，她……也不是故意的。”
汪湉眼淚一顆顆滴落，“其實，我真的很懷疑我是不是我媽親生的。我中考前一年，我小姨也是生病住院，我媽可以跑去照顧我小姨一年，連我中考都沒回來，前年外婆去世，我媽也是把我丟下了一年，好像我就是個包袱，隨時就可以丟下，無所謂。要不是我去做過親子鑒定，我真以為自己是撿來的了。”
謝歡沒料到汪湉經歷這么多，親子關系已經差到讓她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去做親子鑒定的地步，可想而知這家的親子關系有多差。
謝歡，“你和你爸媽談過嗎？”
汪湉扯了一抹苦笑，“談什么？談他們總是把我丟下？我也說過，我媽說我狹隘，胡亂計較，我好好的，跟一個病人一個去世的人計較，跟我爸說，我爸會說他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理想，他要做揭露社會陰暗面的英雄……相對他們而言，我就是個多余的，反正丟了錢給我就行了。”
謝歡蹙眉，“那你爸媽的關系應該也不是很好吧。”
“應該吧。”汪湉道：“他們倆很少一塊回家，經常今天我媽在家休息，明天我爸回來，都是錯開的，都不在一塊住的夫妻，關系肯定算不上融洽吧。”
謝歡，“那你問過你爸媽嗎？”
汪湉，“問過，我直接問他們是不是想離婚，是不是不想一起過了，他們卻說是我胡思亂想，沒有離婚的打算。”
謝歡挑眉，“你爸媽這樣的關系，可不像是要白首終老的人，抽個空你仔細問問吧。這是你的家事，按理來說我不應該多問的，但我覺得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汪湉情緒隨時會崩潰，會抑郁。
那樣的家庭，就不適合生活。
汪湉懂謝歡的意思，剛止住片刻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旋即趴在桌上，雙肩不規律的顫動起來，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謝歡只能捏了捏她的肩膀，讓她哭一會兒也好，哭出來反倒會放松一點。
面館的老板，看到兩個小丫頭過來吃飯，接了個電話還哭了，就知道是跟家里人鬧矛盾了，也沒有讓人上來打擾，這時候面館里人也不多了，仿佛留了個空間讓汪湉哭過癮。
汪湉哭了好一會兒，哭得嗓子都啞了，似乎才反應過來這是在人家店鋪里，終于抽搭搭地抬起頭，不哭了。
謝歡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汪湉紅腫著雙眼接過來，看了眼時不時看過來的老板，正好目光撞了個正著，嗖地一下收回目光，委屈巴巴：“你怎么都沒提醒我，在這哭……好丟臉啊……”
“也沒什么，難過了就哭是人的正常情緒，你沒看老板都沒說什么嗎？只不過，你這碗面是不能吃了。”謝歡岔開話題道，也沒問汪湉現在的心理。
汪湉看著自己那碗面，都陀成了一坨，抽了抽鼻子，“都怪你，不早點提醒我……”
謝歡失笑，“是是是，都怪我。這樣吧，為了表示我道歉的誠意，我再替你點一碗，賠償給你，怎么樣？”
汪湉破涕為笑，“這還差不多，準了。”
謝歡笑了一下，抬手讓老板再準備兩碗牛肉面。
剛才汪湉一直在哭，謝歡也不好動筷子，自己的面也陀了，現在只能再多點兩碗。
汪湉聞言，笑意漸淡，朝謝歡看過來，“謝謝你啊謝歡。”
她知道謝歡是想要讓她發泄出來才沒提醒她，也知道謝歡現在是想讓她輕松點，才故作玩笑。
都是在為她考慮罷了。
謝歡沖她笑笑，“多大點事，道什么謝啊，我們不是朋友嗎？”
汪湉頓了一下，咧嘴一笑，“對，我們是朋友！”
有這么一個朋友，汪湉覺得她也沒那么慘。
老板很快又上了兩碗牛肉面。
謝歡和汪湉這次倒是沒浪費，兩人也沒再提沈靜一事，但汪湉心里已經有了想法，等沈靜這次忙下來，她想問問爸媽的意思，好好談一談。
如果真的還想做一家人，那就好好過日子，如果不想……就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