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謝歡走得匆匆，楊通喊了一聲，小跑到謝歡跟前。
“你這一去半個多時辰，出什么事了嗎？”楊通道：“你的面色有點不太對勁。”
明惠附和的點頭。
謝歡從后堂出來時，面色微微有些蒼白，雙眼無神。
那模樣著實讓人擔心。
謝歡還沒說話，幾個人就看到山道旁，有一個人撐著傘走過來。
看到那個人，楊通和明惠都閉上了嘴。
連擎今日沒穿道袍，一襲黑色長袍，撐著一把油紙傘，避開星星點點的小雪花，走向謝歡。
謝歡才注意到，現在又開始飄小雪了。
看到連擎走過來，傘面落在她頭頂之上，遮住那幾乎可以忽視的雪花，謝歡道：“你怎么過來了？”
“回家里時，聽說你來了相國寺，就過來看看。”連擎淡聲，視線躍過她的肩膀，落在楊通和明惠身上。
楊通和明惠齊齊抱了抱拳。
連擎微微頷首。
“你昨天沒回來，我還以為玄陽觀那邊有事沒解決，你無暇分身呢。”謝歡道。
“昨夜去見了個人。”連擎道：“有點事，便沒有回去。”
謝歡笑著，有些好奇又有些打趣似的問：“見什么人，非要大晚上見？”
“君離。”連擎道。
謝歡挑眉，“君離？”
“嗯，最近酆都在追查他，他來找我求助。”連擎打著傘，一邊攬過謝歡往外走，一邊道。
昨晚君離來找他，他也沒想到，酆都那邊的動作那么快，已經追了過來。
君離是肯定不會在這時候會魔族，自然要躲。
要在陽世躲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連擎，躲在他的掩護下。
謝歡見連擎不像是說謊，道：“他跟你關系那么好？就不怕你直接押他去酆都嗎？”
連擎低頭睨了謝歡一眼，語氣帶笑，“想押他去酆都的人，是你吧？”
“是啊，我就是想押他去酆都。”謝歡直言不諱，“酆都那邊拜托我好多次了，讓我幫助他們盯著陽世間的問題，我要是押了君離去酆都，你說大帝會不會一高興，賞我個十萬功德什么的？”
連擎輕笑了一聲，被她那活潑的樣子所感染，復而又道：“我欠君離一條命，無論如何都要幫他這個忙。”
“可我又不欠他。”謝歡撇嘴。
連擎道：“嗯，那算你幫我這個忙，不要押他去酆都可好？”
對上連擎那笑盈盈的眸子，謝歡故作為難的摸了摸眉毛，思索片刻道：“看我心情吧，我心情好的時候，就當沒看見他，要是我心情不好，就押著他去酆都請功。”
“好，都依你。”連擎琥珀色雙眼里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語氣中帶著幾不可查的寵溺。
楊通和明惠跟在后面，聽得連擎那溫柔地可以滴出水的聲音，兩人齊齊對視一眼，復而渾身一抖，雞皮疙瘩落了滿地。
連擎護著謝歡往前走，又閑聊了幾句，問她，“你今天怎么想起來到相國寺來了？”
“酆都不是在找下一任儲君嗎？”謝歡沒有隱瞞，“之前崔府君有拜托過我，幫忙尋找一下，我聽明惠說，相國寺有一位大師，活了近兩百歲，便感覺好奇過來看看。”
“可見到那位大師了？”
“見是見到了，但他不是酆都要找的人。”謝歡道：“說來這位大師是真的很奇怪，見面便讓我抽簽，要為我解簽，但我抽出一支簽來，他卻說解不了。”
“什么簽文？”連擎低聲，自然而然地接過謝歡的話問。
謝歡，“恩怨會，愛別離。”
“嗯？”
“就這六個字。”謝歡道：“佛曰人生有八苦，我這簽文占了倆，八苦大師還說解不了。”
連擎，“只有這六個字？怎會解不了？”
“不知道啊。”謝歡眨眨眼，嘆氣：“大概是我命太苦，八苦大師都沒辦法說了。”
連擎淡淡地蹙眉，“渾說，這簽不準。”
謝歡嗤了一聲，“反正就是抽著玩的，無所謂準不準了。”
見她一臉玩笑，沒當真，連擎嗯了一聲，道：“佛道不相同，大約是這簽也解不了你。若只是這六個字，他都解不了，這八苦大師想來是徒有虛名，以后不必再見了。”
謝歡點點頭：“我只是好奇來這一趟罷了，平時你叫我入佛門，我都不會過來的。”
“回家吧。”連擎抬手拂開她鬢角被吹亂的發絲。
謝歡哼哼唧唧跟在他身旁，楊通和明惠跟在其后，四人一道往謝家回。
對于謝歡方才說的簽文，明惠和楊通也不懂。
心想著可能是那位大師在故弄玄虛，大家也就沒多想。
而在謝歡離開不久，山洞里，八苦大師望著手里的簽，神色忽然哀傷悲憫，“果然又是這樣……”
他嘆息一聲，話音未落，面前飄來一縷香，凝成一個人的模樣。
若謝歡在，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那是崔府君。
崔府君朝八苦行了一禮，道：“廣王殿下見過她了？”
八苦不語。
崔府君瞥見他手里有些眼熟的簽文，“她還是抽了這支簽？”
“時也命也。”八苦低低地苦笑。
“既然她已經抽了這簽，命盤已定，廣王殿下該回酆都了吧？”崔府君恭敬地道。
八苦一言不發。
崔府君又道：“酆都也該準備下一任儲君的繼位大典了。君離逃出了魔界，連擎也回來了，周而復始，總該有個結局了，時值正亂，殿下還是回酆都吧。”
八苦捏緊手里的簽，低聲：“我自然要回去的。”
崔府君大喜，“屬下恭迎殿下回歸。”
——
謝歡和連擎、明惠回到家中，楊通見連擎回來了，不好多呆，便告辭走了。
到了家里，謝歡才想起來一件事，對明惠吩咐道：“快過年了，你去準備些年節禮物，年前咱們去給古將軍還有太子殿下拜個年。”
“是，師父放心，我一定準備妥當。”明惠全都應下來。
“要去給太子殿下拜年？”明惠話音未落，桑蘇推開門，走了出來，“那倒是不必了，今天你們走后，太子殿下就派人來了。”
謝歡抖了抖身上的寒氣，問道：“殿下派人來說了什么？”
“一來是轄司初成，想找你商談一些細則。”桑蘇道：“二來是華大人帶人回來了，大約是想和你論功行賞？”
最后一句是桑蘇猜測的。
謝歡，“到底說了什么？”
“就是讓你去一趟太子府。”桑蘇撇撇嘴，“跟古姑娘有關。”
“古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