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蒙山后的第七天,一行人終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官道。夏日的驕陽像團火球掛在天上,曬得土路冒煙,張浩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黏糊糊的。
“亮哥,這京城到底有多大?”他拄著扁擔當拐杖,喘著粗氣問。路邊的驛站墻上貼著張殘破的輿圖,上面標記的京城像只臥著的巨獸,占了整整半張圖。
陳亮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光城門就有九個,城里的胡同能繞暈人。咱們要找的‘聚寶閣’在琉璃廠,那里全是古玩店,得慢慢打聽。”他懷里的青銅鼎碎片被紅布層層包裹,即便如此,偶爾還是能感覺到微弱的震動,像是在呼應著什么。
李龍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裝著從蒙山帶出來的干糧和藥草,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炊煙:“前面有個鎮子,咱們去歇腳吧,順便給小燕買點安神的香燭。”
林小燕的身影飄在陳亮肩頭,經過連日趕路,她的魂體又淡了些,聲音細若游絲:“不用麻煩……我沒事。”話雖如此,她望著那片炊煙時,眼中還是閃過一絲向往——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是她早已失去的東西。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卻很熱鬧。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搖曳,雜貨鋪門口堆著成筐的西瓜,賣涼粉的攤子前圍滿了人。四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剛放下行李,就聽到隔壁桌的客商在閑聊。
“聽說了嗎?聚寶閣的王老板昨天夜里被人殺了!”
“真的假的?他可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商,誰這么大膽子?”
“聽說是為了一塊青銅碎片,有人看見黑蓮教的人在附近出沒……”
陳亮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李龍剛想追問,陳亮卻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沖動。
入夜后,客棧里一片寂靜。陳亮借著月光研究從蒙山道士身上搜出的地圖,上面用朱砂標著幾個點,除了已知的白馬寺和聚寶閣,還有個位于西山的標記,旁邊寫著“妖王殿”三個字。
“看來妖王的老巢在西山。”陳亮指尖點在標記上,“等找到京城的碎片,咱們得盡快去白馬寺,不能給黑蓮教可乘之機。”
林小燕飄到窗沿,望著街上巡邏的兵丁:“城里的妖氣比鄉下淡,但更隱蔽。我感覺到,聚寶閣附近有股熟悉的氣息,和三清觀的道士很像。”
“是黑蓮教的人。”張浩握緊了腰間的柴刀,這把刀是李龍給他的,一路上他都在練習劈砍,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要不咱們現在就去聚寶閣看看?”
“不行,”陳亮搖頭,“夜里守衛森嚴,容易打草驚蛇。明天一早,我和李龍去打探,你留在客棧守著,以防萬一。”
第二天一早,陳亮和李龍換了身干凈的短褂,裝作買古玩的客商往琉璃廠走。街上的店鋪剛開門,伙計們正忙著卸門板,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聚寶閣位于街尾,是座兩層的小樓,門口掛著白幡,顯然還在辦喪事。幾個穿黑衣的漢子守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過往行人。
“看來消息是真的。”李龍壓低聲音,假裝看旁邊攤位上的玉佩,“王老板真的被殺了。”
陳亮注意到店鋪門框上有個淡淡的黑蓮花印記,和蒙山道士腰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黑蓮教的人肯定來過。咱們去旁邊的茶館打聽下。”
茶館里人來人往,三教九流匯聚。陳亮剛坐下,就聽到鄰桌兩個賬房先生在聊天。
“王老板死得冤啊,”戴眼鏡的先生呷了口茶,“聽說他手里有塊夏禹鼎的碎片,前兩天還跟人炫耀,結果就出事了。”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先生嘆了口氣,“他侄子今早來收尸,哭得死去活來,說要去報官,可誰不知道黑蓮教的厲害?官府根本不敢管。”
陳亮給李龍使了個眼色,兩人起身離開茶館,繞到聚寶閣后門。這里堆著些廢棄的木箱,墻角有個狗洞,足夠一人鉆進去。
“我去看看,你在外接應。”李龍身材靈活,貓著腰就鉆進了狗洞。陳亮則裝作閑逛,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片刻后,李龍從里面鉆出來,手里拿著片碎瓷片:“里面被翻得亂七八糟,我在香爐里找到這個,上面有黑蓮教的記號。”
碎瓷片上刻著朵殘缺的黑蓮,背面還有行小字:“碎片已送西山,靜待月圓。”
“月圓之夜……”陳亮皺起眉頭,“還有三天就是滿月,他們要在那時獻碎片給妖王!”
兩人剛想離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三個穿黑衣的漢子堵住了去路,為首的臉上有道刀疤,正是從三清觀逃跑的中年道士!
“果然是你們!”刀疤道士獰笑道,“竟敢追到京城來,真是自尋死路!”他揮了揮手,兩個漢子抽出腰間的鋼刀,一步步逼近。
李龍將陳亮護在身后,握緊了拳頭:“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你往哪躲!”
刀疤道士從懷里掏出個骷髏頭法器,往地上一摔,頓時冒出股黑煙。“嘗嘗我的骷髏陣!”黑煙里鉆出十幾個黑影,個個面目猙獰,朝著兩人撲來。
陳亮將青銅鼎碎片拋向空中,碎片發出金光,黑影被照到后慘叫著消散。李龍趁機沖過去,一拳打在刀疤道士肚子上,他像只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說!碎片到底在誰手里?”李龍踩著他的胸口問道。
刀疤道士獰笑不止:“妖王大人很快就會得到碎片,到時候天下大亂,你們都得死!”他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炸藥包,引線已經點燃。
陳亮眼疾手快,一腳將炸藥包踢飛。“轟”的一聲巨響,炸藥包在遠處炸開,火光沖天。等煙塵散去,刀疤道士已經沒了蹤影,只留下一攤血跡。
“讓他跑了!”李龍氣得直跺腳。
“別追了。”陳亮撿起碎片,“他剛才說碎片在西山,咱們得趕在月圓前阻止他們。”
回到客棧時,張浩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看到他們回來才松了口氣:“亮哥,你們可回來了!剛才城里的兵丁都出動了,說是有反賊作亂。”
“是黑蓮教的人。”陳亮簡單說了下經過,“收拾東西,咱們連夜去西山。”
林小燕飄在行李上,聲音帶著疲憊:“西山的妖氣很重,比蒙山的妖王殿還厲害。那里應該是妖王的老巢。”
陳亮摸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這些錢留給掌柜,算是房錢。咱們從后門走,別驚動其他人。”
夜色如墨,四人趁著月色離開客棧,朝著西山的方向走去。京城的萬家燈火在身后漸漸遠去,前方的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陳亮握緊了青銅鼎的碎片,他知道,最艱難的戰斗,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