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鬼子進村了!”
陳景行一個激靈坐起身,側(cè)耳仔細傾聽。
從聲音判斷,來的鬼子人數(shù)不多,大概也就十來個,似乎是一支小規(guī)模的掃蕩分隊,目的很可能是搶糧或者抓壯丁。
陳景行眉頭緊鎖,心中迅速盤算。
如果他還是第一支隊支隊長,手下有兵,這十幾個鬼子根本不夠看。
但現(xiàn)在,他孤身一人,雖然身手不凡,槍法精準,但雙拳難敵四手,硬拼絕對是下策,很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立刻悄悄離開,去附近尋找八路軍的游擊隊或者縣大隊,讓他們來解圍。
他迅速收拾好東西,準備從柴房的后窗溜走。
可就在他剛探出半個身子,幾個端著刺刀的鬼子兵已經(jīng)罵罵咧咧地闖進了這個院子!原來鬼子正在進行拉網(wǎng)式搜查,根本不放過任何角落。
“八嘎!這里還有一個!出來!”
鬼子兵發(fā)現(xiàn)了陳景行,立刻舉槍對準了他,厲聲喝道。
陳景行心中暗叫倒霉,但臉上卻裝出普通百姓見到鬼子時那種慣有的恐懼和茫然,老老實實地舉著手走了出來。
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的跡象都會招致立刻的射殺。
就這樣,陳景行和這個村子里的另外十幾個青壯年一起,被鬼子用槍逼著,驅(qū)趕到了村口的打谷場上。
鬼子小隊長挎著軍刀,嘰里哇啦地訓了一通話,通過翻譯才知道,是讓村里交出糧食和物資,并且要征用這些青壯年去修炮樓。
看著眼前這十幾個耀武揚威、如同兇神惡煞般的鬼子兵,陳景行的心沉了下去。
一旦被他們抓走,押送到鬼子據(jù)點,自己的身份很可能暴露!
到時候,就不是學習不學習的問題了,恐怕想死個痛快都難!
而且,現(xiàn)在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蹤和處境,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了他。
但陳景行畢竟是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大風大浪的老兵,越是危急時刻,他越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必須想辦法自救!
他一邊低著頭,裝作和其他村民一樣惶恐不安,一邊用眼角余光仔細觀察著這十幾個鬼子。裝備是標準的三八大蓋,有一挺輕機槍,彈藥看起來也不算太充足。
鬼子兵雖然兇狠,但似乎因為覺得只是對付手無寸鐵的百姓,警惕性并不是特別高。
在被押解著離開村子的路上,陳景行悄悄地和身邊幾個看起來比較鎮(zhèn)定的青壯年低聲交談了幾句,得知他們也都是附近村子的農(nóng)民,被鬼子臨時抓來的。
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趁著鬼子不注意,用極低的聲音對身邊幾個靠得近的青年說道。
“兄弟們,不能真被鬼子抓去修炮樓,那就是送死!待會兒聽我指揮,我動手,你們就跟著搶槍,跟他們拼了!不然咱們都得完蛋!”
那幾個青年先是嚇了一跳,但看著陳景行那沉穩(wěn)冷靜的眼神,不像是胡說八道,再想到被鬼子抓走的悲慘下場,一股求生的欲望和血性被激發(fā)了出來,幾人互相看了看,暗暗點了點頭。
隊伍行進到了一處山路拐彎的地方,這里林木相對茂密,地形也稍微復雜一些。
也許是覺得已經(jīng)遠離了村莊,安全了,也許是走累了,鬼子們的警惕性明顯放松了下來,隊形也開始有些散漫,有的甚至開始互相點煙說笑。
就是現(xiàn)在!陳景行眼中寒光一閃!
他猛地如同獵豹般從人群中竄出!動作快如閃電!右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握住了那支加裝了消音器的駁殼槍!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石子落地般的槍聲響起!走在隊伍最前面,扛著輕機槍的鬼子和旁邊的一個曹長應聲而倒,額頭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血洞!
“八嘎!敵襲!”
剩下的鬼子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大叫著,慌忙舉槍!
但陳景行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在開出兩槍后,他身體就勢一滾,躲開了零星射來的子彈,手中的駁殼槍再次噴出火舌!
“噗噗噗!”
又是精準的短點射!另外兩名試圖組織抵抗的鬼子兵也慘叫著倒地!
“兄弟們!搶槍!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陳景行用中文怒吼道!
那十幾個青壯年雖然一開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但聽到陳景行的吼聲,看到地上鬼子的尸體和槍支,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被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發(fā)!
他們發(fā)一聲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了上去,七手八腳地去搶奪地上鬼子尸體旁的步槍!
剩下的七八個鬼子兵徹底慌了神,他們沒想到這些“溫順”的支那農(nóng)民竟然敢反抗,而且還有一個如此可怕的殺手!他們一邊胡亂地開著槍,一邊試圖集結(jié)。
但陳景行根本不給他們機會!他如同鬼魅般在樹木和石頭后穿梭,手中的駁殼槍每一次響起,幾乎都必定有一個鬼子倒下!他的槍法是在無數(shù)戰(zhàn)火中淬煉出來的,精準得令人膽寒!
再加上那些搶到槍的青壯年,雖然不會用,但胡亂開槍也起到了巨大的威懾作用!
戰(zhàn)斗幾乎是一邊倒!
不到五分鐘,剩下的鬼子兵全部被消滅在了這段狹窄的山路上!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鬼子的尸體,而陳景行這邊,只有兩個青年在混亂中被流彈擦傷,并無大礙。
戰(zhàn)斗剛剛結(jié)束,山谷間的槍聲就引來了附近活動的八路軍游擊隊。
當他們急匆匆趕到現(xiàn)場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十幾個鬼子全軍覆沒,而一群老百姓模樣的人正拿著鬼子的槍支,圍著一個氣質(zhì)不凡、雖然穿著便裝卻渾身散發(fā)著凌厲氣息的中年人。
游擊隊長警惕地上前詢問,當陳景行亮明身份后,游擊隊員們更是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您……您就是第一支隊的陳支隊長?!”
游擊隊長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可是久聞陳景行的大名,沒想到竟然在這里見到了真人,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陳景行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簡單地交代道。
“這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處理了。
鬼子的槍支彈藥,你們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掩埋或者破壞掉。
這些老鄉(xiāng),安撫一下,讓他們盡快回家。我還要繼續(xù)趕路,去大根據(jù)地。”
游擊隊長連忙答應,并想派人護送,被陳景行婉拒了。
他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
陳景行離開后,游擊隊不敢怠慢,立刻將這里發(fā)生的事情,連同偶遇陳景行的情況,一級一級地向上匯報。
這消息經(jīng)過層層傳遞,最終傳到了129師師部,擺在了劉師長和陳司令的案頭。
劉師長拿著電報,看著上面關(guān)于陳景行孤身一人遭遇鬼子,險遭不測,最后憑一己之力扭轉(zhuǎn)乾坤的報告,心情無比復雜,既后怕,又心疼,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他喃喃道。
“這個陳景行……真是……唉!”
而脾氣火爆的陳司令一看電報,直接就炸鍋了!他“砰”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怒聲吼道。
“他娘的!這算怎么回事?!啊?!陳景行再怎么著,也是老革命!是走過長征、立下過赫赫戰(zhàn)功的指揮員!身上背著十幾個嘉獎令!
就算現(xiàn)在被免了職,他的級別和資歷還在呢!就這么讓他一個人,手無寸鐵……哦,不算手無寸鐵,但也是孤身一人去大根據(jù)地?!
差點讓十幾個小鬼子給抓了俘虜?!這要是真出了事,是我們八路軍多大的損失?!
這傳出去,豈不是讓鬼子笑掉大牙?!讓友軍看了我們的笑話?!簡直是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他越說越氣,在指揮部里來回走動,猛地停下腳步,對劉師長說道。
“老劉!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咱們得去總部說道說道!陳景行是犯了錯誤,該處分處分,該學習學習,這都沒問題!但是,不能這么不把人當人看啊!
基本的待遇和安全保障總要有吧?他現(xiàn)在還是我們八路軍的干部!走,咱倆現(xiàn)在就去總部!必須把這個問題反映上去!這太危險了!也太寒人心了!”
劉師長沉吟了片刻,也覺得陳司令說得有道理。處分歸處分,但不能讓一個有功之臣冒著這么大的風險。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老陳,你說得對!咱們這就去總部!必須把情況說清楚,陳景行的級別和資歷擺在那里,就算暫時免職,也不能等同于普通百姓,該有的待遇和保障,必須跟上!絕不能讓他再出任何意外!”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之間,三個月的時間就在緊張而充實的學習中悄然流逝。
在大根據(jù)地抗大的這段日子里,陳景行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如饑似渴地吸收著理論知識,學習著政治軍事課程。
他放下了曾經(jīng)作為指揮官的包袱和光環(huán),以一個普通學員的身份,認真聽講,積極參與討論,和來自各個部隊、不同崗位的同學們交流心得,結(jié)下了深厚的友誼。
這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讓他浮躁的心沉淀了下來,視野也更加開闊,對許多問題的認識也比以前更加深刻和全面。
這天,他剛結(jié)束一堂戰(zhàn)術(shù)理論課,正準備和幾個同學一起去食堂,抗大的主任卻親自找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
“陳景行同志,準備一下,收拾收拾行李吧。”
主任開門見山地說道。
陳景行聞言一愣,有些茫然。
“主任,這……課程還沒完全結(jié)束,是有新的學習任務嗎?”
主任搖了搖頭,笑道。
“不是學習任務。是八路軍總部來命令了,讓你立刻結(jié)束學習,返回總部報到。”
“返回總部?”
陳景行更加意外了,心里泛起了嘀咕。
這才三個月,按理說學習期還沒滿,總部這么急著召他回去,是有什么緊急情況?還是……他試探著問道。
“主任,知道總部讓我回去,是有什么事嗎?”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這是上面的直接命令。你抓緊時間準備吧,總部派來接你的人,估計明天就到了。”
雖然滿腹疑惑,但軍令如山,陳景行立刻點頭。
“是!我馬上準備!”
送走了主任,陳景行回到宿舍,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那簡單的行裝。同宿舍和相熟的戰(zhàn)友、同學們得知他要提前離開的消息,都紛紛過來道別。
這三個月的同窗之誼雖然短暫,卻十分純粹,大家都很舍不得這位經(jīng)驗豐富、為人豪爽的老大哥。
“老陳,你這走得也太突然了!”
“是啊,還指望你給我們多講講實戰(zhàn)經(jīng)驗呢!”
“回去了肯定是要重任在身了,提前恭喜啊,陳大哥!”
“保重啊,老陳!戰(zhàn)場上再見!”
陳景行一一與這些新結(jié)識的戰(zhàn)友握手、擁抱告別,心中也充滿了不舍。
他誠懇地說道。
“各位兄弟,這段時間和大家一起學習,我很高興,也學到了很多!咱們后會有期!將來在戰(zhàn)場上,說不定還能并肩作戰(zhàn)!”
臨走前,陳景行還特意去拜訪了抗大的幾位首長和教員,感謝他們這段時間的教誨,也簡單地交流了自己學習的一些心得體會。
幾位首長對他的評價都很高,勉勵他回去后好好工作,將學到的理論知識與實踐更好地結(jié)合起來。
兩天后,總部派來接他的人果然到了。讓陳景行有些意外的是,來的還是熟人,是總部警衛(wèi)營的一位副營長,以前打過幾次交道。
“老陳!哈哈,可算找到你了!”
那位副營長熱情地迎了上來,用力握住陳景行的手。
“走吧,車就在外面,首長命令,接到你立刻返回,不得耽擱。”
陳景行一邊跟著他往外走,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老張,總部這么急著叫我回去,到底啥事?我這學習還沒完呢。”
那位張副營長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笑道。
“具體任務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啊,跟三個月前你獨自來大根據(jù)地路上那檔子事兒有關(guān)。你小子可真行,一個人就敢上路,還差點讓鬼子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