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行認真地點了點頭,劉師長的提醒如同警鐘,在他耳邊敲響。
他深知師長說得對,暗殺與反暗殺,本就是刀尖上的舞蹈,一次疏忽,就可能萬劫不復。
“師長,您提醒得對。是我有些被勝利沖昏頭腦了。”
陳景行誠懇地說道。
“經過這兩次行動,我也深刻意識到,想要持續、安全、高效地執行這種斬首任務,光靠特戰營的尖牙利爪還遠遠不夠。我們必須擁有一雙更加銳利、看得更遠的‘眼睛’!”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
“精準、及時的情報,是這一切行動的基礎和生命線!我打算,回去之后,立刻著手大力強化我們的情報能力!
我會把老何叫回來,給予他最大的權限和資源支持,讓他在現有基礎上,建立一個覆蓋更廣、滲透更深、反應更快的龐大情報網絡!
不僅要能獲取鬼子的兵力調動、物資運輸等常規情報,更要能精準掌握其高級軍官的行蹤、習慣和安保弱點!”
“這個想法很好!非常有必要!”
劉師長表示高度贊同。
“需要師部,甚至總部提供什么幫助,你盡管提!”
“謝謝師長!”
陳景行也不客氣。
“我希望總部的情報部門,能夠在一些關鍵信息和渠道上,給予我們協助和共享。”
“沒問題!這件事我來協調!”
劉師長一口答應。
“我會親自向總部匯報你的想法和需求,相信總部一定會全力支持!”
帶著師長的肯定、提醒和承諾的支持,陳景行返回了第一支隊駐地。
他立刻召見了負責情報工作的老何,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密談。
陳景行將大力建設情報網的決心和計劃全盤托出,明確表示將在人員、經費、裝備等各方面給予老何最高優先級的支持,要求他放手去干,盡快打造出一張屬于第一支隊,尤其是服務于特戰營的“天羅地網”。
老何聽聞后,既感責任重大,也備受鼓舞,立刻領命而去,開始著手規劃和完善他的情報體系。
幾天后,就在陳景行一邊督促特戰營進行針對性更強的訓練,一邊等待總部情報支援和老何那邊的新進展時,老何再次風塵仆仆地帶來了一個極具價值的情報!
“支隊長,有重要情況!”
老何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我們內線傳來確切消息,鬼子第一軍司令官宮野,因為谷川被殺一事大為光火,已經嚴令其軍情課,限期破案,緝拿兇手!
負責調查此事的,是第一軍軍情課長,一個大佐,名叫井下治!據說這個家伙是搞情報的老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正在全力調查黑風峽伏擊案的線索!”
“哦?鬼子派了個情報課長親自出馬?”
陳景行聞言,非但沒有緊張,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更加濃烈的興趣和殺機!
一個負責調查谷川之死的鬼子情報高官?這簡直是為他特戰營量身定做的下一個完美目標!
陳景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正愁下一個目標不夠分量呢!這個井下治來得正好!干掉這個專門搞情報、搞調查的大佐,比干掉一個單純的作戰軍官,對鬼子的震懾力更大!
我要讓他們知道,不但他們的作戰指揮官不安全,連他們負責追查兇手的‘獵犬’,也一樣會被我們反過來獵殺!我要讓他們從心底里感到膽寒!”
……
就在陳景行磨礪特戰營這把尖刀,并將下一個獵殺目標鎖定為日軍第一軍情報課長井下治大佐之時,他并不知道。
這位被他視為獵物的對手,也正以其職業情報官特有的縝密和狠辣,在黑暗中一步步地摸索著,試圖揪出那個連續讓帝國蒙受奇恥大辱的“幽靈”。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情報課辦公室內。
井下治大佐并沒有像他的同僚們那樣,因為谷川少將的玉碎而陷入單純的狂怒和咆哮。
他更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和地圖中間,金絲眼鏡后的雙眼閃爍著冷靜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面前的長條桌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所有與“寧縣田中中佐遇刺案”以及“黑風峽谷川少將伏擊案”相關的報告、現場照片、物證清單和有限的目擊者證詞。
他已經這樣枯坐研究了整整兩天,不吃不喝,只有勤務兵偶爾送來的濃茶能讓他干澀的嘴唇稍微濕潤一下。
他的手指細長而蒼白,此刻正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仿佛在計算著某種節奏。
“不對勁……很不對勁……”
井下喃喃自語,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他首先拿起的是寧縣聚仙樓的案件卷宗。
現場混亂,刺客混入賓客,利用消音武器近距離射殺目標,隨后投擲美制手雷制造混亂撤離。
行動果斷,撤離迅速,現場除了幾枚特殊的彈殼和手雷破片,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目擊者對刺客的描述模糊不清,只說是幾個穿著體面、相貌普通的“商人”,其中為首者氣質沉穩,眼神銳利。
接著,他翻開了黑風峽的調查報告。
這是一次典型的、計劃周密的野外伏擊。
伏擊點選擇精準,火力配置兇猛且富有層次,戰術執行堅決。
對方顯然對谷川參謀長的行程了如指掌。
現場同樣被打掃過,遺留的彈殼型號與寧縣案發現場高度重合,爆炸物殘留也指向了同類型的美制手雷。
“武器來源……”
井下瞇起了眼睛。
“德制MP系列沖鋒槍,美制手雷、手槍……這些都不是八路軍主力部隊的常規裝備,更非土匪流寇所能擁有。
這是一支有著特殊渠道,裝備極其精良的小股部隊。”
他將兩份報告并排放在一起,手指在兩個案發地點——寧縣和黑風峽之間劃了一條線。
“地理上,寧縣位于我占領區腹地,黑風峽則靠近前線交通要道。
兩次行動,一次是潛入城市中心刺殺,一次是野外精密伏擊。
目標,一次是中佐級地方憲兵長官,一次是軍部少將參謀長……跨度很大,但……”
井下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華北地區軍用地圖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選擇的目標并非隨意!田中一郎,以殘暴著稱,在當地民憤極大;谷川林澀,軍部核心智囊,地位尊崇。
刺殺前者,或有為民除害,震懾地方的目的;伏擊后者,則是對我第一軍指揮層的直接挑釁和沉重打擊!這不僅僅是軍事行動,更帶有強烈的政治和威懾意味!”
他的思維飛速運轉,將一個個碎片拼接起來。
“行動風格……專業、狠辣、一擊必中,遠遁千里。不留活口,不留明顯痕跡。
這需要極強的單兵素質、周密的計劃、嚴格的紀律以及……精準無比的情報支持!”
井下猛地轉身,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不是土匪!不是普通的游擊隊!甚至不是一般的八路軍主力團!這是一支專業的、受過特殊訓練的、擁有獨立情報來源和精良裝備的……特種作戰部隊!他們的指揮官,必然是一個膽大包天、心思縝密且對帝國懷有極度仇恨的家伙!”
他將目光投向了地圖上八路軍活動頻繁的晉東南區域。
“能夠有能力組織并實施這種級別行動的,最大的嫌疑,就是盤踞在這一帶的八路軍主力部隊!129師……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其中的一支!”
雖然暫時還無法確定具體是哪一支部隊,更不知道指揮官就是陳景行,但井下治已經通過他強大的邏輯分析能力,得出了一個極其接近真相的結論——兇手,是一支隸屬于八路軍129師的、極其精銳的特種部隊!
“傳令!”
井下對著門外厲聲喝道。
“加大懸賞力度!動員所有潛伏的情報員,重點搜集八路軍各部中,是否有裝備特殊、訓練嚴格、行動詭秘的小股部隊信息!
特別是關于他們指揮官的情報!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有這個膽量和能力,連續對帝國高級軍官下手!”
一條無形的、危險的線索,已經開始向著陳景行和他的特戰營蔓延而去。
……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景行也在緊鑼密鼓地行動著。通過老何日益強大的情報網絡,關于井下治的信息被不斷地匯總過來。
“支隊長,查清楚了。井下治,男,四十五歲,日本東京人,畢業于陸軍中野學校,是搞情報和特種作戰的老手。
性格陰冷,邏輯縝密,手段殘酷,深受第一軍司令官宮野信任。
目前他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對黑風峽事件的調查中,頻繁出入司令部和相關地點,行蹤相對固定,但護衛嚴密。”
老何向陳景行匯報著。
陳景行看著井下治的照片,那金絲眼鏡后冰冷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但也激起了他更強的獵殺欲望。
“好!很好!就是一個搞情報的,鼻子還挺靈!他想查我們?那我們就先把他這個‘獵犬’給宰了!”
陳景行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井下的照片上。
“繼續監視,摸清他最常走的路線和可能出現的薄弱環節!制定詳細的獵殺計劃,這次,我們要在太原城外,送這個老鬼子去見他的天照大神!”
特戰營再次進入了臨戰狀態,針對性的訓練和戰術推演日夜不停。
陳景行摩拳擦掌,準備再次亮劍。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他的部署。
消息是從第三加強團傳來的,并非敵情,而是內部事務——根據地在進行土改清查工作時,出了一檔子事。
按理說,陳景行現在是第一支隊的支隊長,第三加強團的內部事務輪不到他插手。
但通風報信的人顯然知道內情,直接將消息捅到了他這里,因為這件事牽扯到的那個“百姓”,身份極其特殊,和陳景行有著深厚的淵源!
陳景行一聽就坐不住了,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
他當即把手頭的工作暫時交給政委和梁強,帶著魏大勇和幾名警衛員,快馬加鞭就趕回了闊別已久的第三加強團根據地。
一進司令部院子,正好碰上剛從外面回來的劉正和趙剛。
兩人看到風塵仆仆、面色不善的陳景行,都是一愣。
“老陳?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劉正驚訝地迎了上來。
趙剛心思細膩,看到陳景行陰沉的臉色,心里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么,連忙使了個眼色給劉正,上前一步問道。
“景行,是不是……聽到什么風聲了?”
陳景行壓抑著怒火,目光在劉正和趙剛臉上掃過,聲音冷得像冰。
“我問你們,李家莊,桃花山下,給李大龍他們守墓的那個李老栓,是怎么回事?”
劉正和趙剛的臉色頓時都變得非常難看,既有尷尬,更有滿腹的委屈。
“老陳!你聽我解釋!”
劉正是個急脾氣,頓時就嚷嚷開了。
趙剛相對沉穩,但也是眉頭緊鎖,嘆了口氣,拉著陳景行往屋里走。
“景行,進屋說,進屋說。
這事說來話長,我們也一肚子苦水。”
進了屋,趙剛親自給陳景行倒了碗水,這才緩緩道出原委。
當初陳景行還在新三團的時候,感念李老栓的義舉和生活的艱辛,在執行土改政策時,確實在政策允許范圍內,多分給了他幾畝靠近桃花山、相對貧瘠的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