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城里的八路軍和軍統,以及那個神秘的日本間諜組織“雙面人”之間會上演怎樣的一場龍爭虎斗,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守住自己作為軍人的底線和原則。
康莊縣城,這座被日軍牢牢控制的縣城,此刻如同一個巨大的牢籠,空氣中彌漫著壓抑和恐懼。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趙擎帶領著特務營精心挑選出的四十多名特戰分隊隊員,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憑借著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對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鬼子戒備森嚴的防區之內。
他們的任務明確而艱巨——營救被日軍抓捕的一批寶貴的軍工技術專家。根據內線冒死傳出的情報,這批專家連同其他一些技術人員,就被關押在縣城內的憲兵隊看守所里。
而最壞的消息是,鬼子已經決定,明天一早就要將這批人押送上火車,一旦火車開動,駛向港口,再想營救就比登天還難了,這些人最終的命運很可能就是被送往日本本土,為敵人的戰爭機器效力。
“營長,情況就是這樣,明天天亮前如果不行動,就徹底沒機會了!”
一名負責接應內線的隊員壓低聲音,向趙擎匯報著最后確認的情報。
趙擎蹲在一處殘破院墻的陰影里,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時間緊迫,必須在今晚行動!他原本的計劃,是在鬼子將人犯從看守所押往火車站的必經之路上,選擇一處有利地形進行伏擊。
但經過白天的反復偵察,他發現這個計劃的難度極大。
“鬼子對這批人非常重視,”趙擎對圍攏過來的幾名小隊長分析道。
“押運的兵力至少有一個加強小隊,一百多人,裝備精良。
而我們……”
他看了一眼隊員們身上隱藏的武器,主要是駁殼槍和少量擼子。
“為了潛入方便,我們沒帶長家伙,只有這十幾支短槍?;鹆Σ罹嗵罅耍才鲇?,我們占不到便宜,很可能救不出人,還得把兄弟們搭進去。”
一名小隊長忍不住低聲罵道。
“他娘的!要是咱們的特制沖鋒槍帶來了,就鬼子那百十號人,一個突襲就能給他們打懵了!”
趙擎何嘗不想,但那玩意目標太大,根本不可能帶進城。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火力不足,那就想辦法補充!從鬼子手里‘借’!”
很快,目標就被鎖定了——鬼子憲兵隊的一支夜間巡邏隊。
這支巡邏隊大約三十多人,配備的都是制式的三八式步槍,還有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如果能悄無聲息地吃掉他們,不僅能獲得急需的長武器,還能搞到一挺壓制火力的機槍,行動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趙擎帶著幾名最精銳的隊員,如同耐心的獵豹,死死盯住了這支巡邏隊。
他們摸清了巡邏隊的路線、換崗時間以及途中幾個適合下手的地點。
機會終于來了!在一條僻靜、光線昏暗的小巷拐角,巡邏隊按照慣例進行短暫停留和觀察。
就在鬼子兵們相對松懈的一剎那,趙擎猛地一揮手!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的屋頂、墻頭、雜物堆后暴起發難!
隊員們訓練有素,兩人一組,分工明確,一人捂嘴抹脖,一人迅速繳械補刀,動作干凈利落,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短短一兩分鐘,這支三十多人的鬼子巡邏隊,就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留下地被迅速拖入角落陰影、用雜物掩蓋的尸體。
“快!收集武器彈藥!清理痕跡!”
趙擎低聲下令。
隊員們迅速行動,將三十多支三八式步槍、數百發子彈,以及那挺珍貴的歪把子輕機槍和幾個彈斗全部繳獲。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有了這些家伙,腰桿子頓時硬了不少。
武器到手,趙擎不敢耽擱,立刻帶領隊伍轉移到預先選定的伏擊點——
一條連接憲兵隊看守所和火車站的、相對狹窄且兩側有廢棄房屋的街道。按照常理,鬼子押送人犯,很大概率會走這條路。
隊員們利用廢棄房屋和瓦礫堆構筑了簡單的射擊位,子彈上膛,機槍架好,靜靜地潛伏下來,如同張網以待的蜘蛛,只等獵物進入伏擊圈。
夜色漸深,氣溫下降,露水打濕了戰士們的衣衫,但街道上始終靜悄悄的,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再無其他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預想中的鬼子押運隊始終沒有出現。
“營長,天快亮了,鬼子會不會不來了?”
一名隊員有些焦躁地低聲問道。
趙擎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東方泛起的魚肚白,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對勁!鬼子很可能改變路線了!撤!立刻轉移!”
他果斷下令。
隊伍迅速而無聲地撤離了伏擊點。
趙擎留下幾名機靈的隊員繼續在火車站和看守所附近監視,自己則帶人想辦法打聽消息。
多方探聽,甚至冒險接近了一些早起的、可能知道點風聲的偽職人員經常出沒的場所,終于,一個模糊但關鍵的消息傳了回來。
昨夜憲兵隊一支巡邏隊離奇失蹤,引起了鬼子的警覺。負責押運的軍官擔心途中遇到埋伏,臨時改變了計劃,決定暫不轉移人犯,仍舊將他們關押在看守所內,加強戒備,等待進一步的命令。
聽到這個消息,趙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還好,人還沒被送走!只要人還在城里,我們就還有機會!”
但隨即,更大的難題擺在了面前??词厮挥趹棻牬笤簝炔浚鋫錁O其森嚴,高墻、電網、探照燈、固定哨、游動哨一應俱全,根本沒有強行攻打的可能。甚至連靠近偵察都非常困難。
“營長,這下難辦了,我們根本沒法接近??!”
一名小隊長看著遠處那如同堡壘般的憲兵隊大院,眉頭緊鎖。
趙擎沉默著,目光死死盯著那棟陰森的建筑,大腦飛速運轉。強攻不行,伏擊落空,時間卻在不斷流逝……必須另辟蹊徑!
突然,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隊員們,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硬的不行,我們就來軟的!混進去!”
“混進去?”
隊員們都是一驚。
“對!”
趙擎壓低聲音,語氣卻異常堅定。
“想辦法混進憲兵隊,或者至少混進能接觸到看守所的人員當中,摸清里面的具體情況,最好能和我們的人接上頭,然后里應外合,再找機會脫身!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
“營長,這太危險了!”
一名老隊員急忙勸阻。
“憲兵隊那是龍潭虎穴,進去容易出來難!萬一暴露,那就是死路一條!您要三思??!”
“是啊營長,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能不能制造點混亂,把鬼子引出來?”
手下們紛紛勸諫,都認為這個計劃風險太高,近乎于自殺。
趙擎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兇險?但他看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空,想著那些即將被運往異國他鄉的同胞專家,想著司令員陳景行對他的信任和囑托,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沒有時間再想別的辦法了!這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趙擎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風險大,我知道!但任務必須完成!準備一下,我們想辦法搞到合適的‘身份’,然后,跟我進這龍潭虎穴走一遭!”
他已然打定了主意,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救出那些對國家至關重要的專家,他愿意冒這個天大的風險。
康莊縣城內,氣氛一日比一日緊張。
趙擎深知時間不等人,他必須盡快與關押的軍工專家取得聯系。最初的幾天,他嘗試了相對穩妥的滲透方式。
他帶著兩名機靈的隊員,盯上了每日固定往憲兵隊運送蔬菜和日常物資的幾個小販。通過觀察、尾隨,甚至制造一些小意外,他們終于摸清了其中一個老農的路線和交接習慣。
在一個清晨,趙擎和隊員在半路上“巧遇”了老農,借口幫忙,趁機摸清了籮筐的樣式和交接的暗哨位置。
第二天,趙擎便親自化妝,粘上假胡須,臉上抹了些鍋底灰,穿上老農的破舊衣服,挑著偽裝好的菜擔子,混在了送菜的人群中。
憲兵隊后門的哨兵檢查得并不算特別仔細,主要是清點數量,隨意翻看一下上層,趙擎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面色如常,甚至還學著老農的樣子,笨拙地對著哨兵點頭哈腰。
他成功混進了憲兵隊的后院廚房區域。
然而,進入后院僅僅是第一步。關押人員的看守所位于大院深處,有獨立的圍墻和崗哨,從廚房區域根本無法靠近。
他試圖借口送錯東西或者尋找管事的人往里面探了探,立刻就被巡邏的鬼子厲聲喝止,差點引起懷疑。
他不敢久留,卸下蔬菜后,便低著頭匆匆離開。
此后,他又嘗試偽裝成維修電路(趁著城外游擊隊破壞線路,鬼子臨時招募民夫的機會)混進去,但同樣只能在有限的非核心區域活動,根本無法接觸到看守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距離鬼子原定的轉移日期越來越近,趙擎心急如焚。
所有迂回、謹慎的滲透方式都失敗了。留給他的選擇不多了。
“營長,不能再等了!”
一名隊員看著趙擎布滿血絲的眼睛,焦急地說道。
趙擎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看來,只能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辦法了!”
第二天上午,康莊縣城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上,突然爆發了一場“斗毆”。
幾個地痞流氓(由特戰隊員偽裝)圍住一個賣柴的年輕漢子(趙擎偽裝),指責他搶了地盤,言語不合便動起手來。
那年輕漢子似乎脾氣火爆,毫不示弱,拳腳相加,瞬間打倒了兩個“地痞”,場面一片混亂。
尖銳的哨音響起,一隊負責街面巡邏的鬼子憲兵聞訊趕來。按照趙擎的計劃,他們會被當做普通的治安事件處理,抓進警察局或者臨時拘留所,再想辦法。
然而,也許是他們打斗的動靜太大,也許是鬼子近期神經緊繃,帶隊的鬼子軍曹一看現場躺倒好幾個人,二話不說,直接下令將參與斗毆的所有人,全部押往戒備更森嚴的憲兵隊看守所!
這正中趙擎下懷,雖然過程有些偏離預期,但結果一樣。
在陰森潮濕的看守所里,趙擎被粗暴地推進了一個較大的牢房。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他心中一喜——牢房里或坐或臥的十幾個人,雖然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其中幾人的氣質和模樣,正與情報中描述的軍工專家特征吻合!
鬼子似乎并沒有特別區分他們,只是將他們和另外幾個因為各種原因被抓來的苦力關在一起。
一個懂點中文的鬼子看守罵罵咧咧地嘟囔著,大意是明天要把這些“苦力”送到城外修工事,而另外那些“有文化的”則要送上火車。
機會來了!但如何取得這些專家的信任,并組織起有效的行動,是最大的難題。
夜深人靜,只有走廊盡頭哨兵偶爾的踱步聲。
趙擎挪到那幾位專家模樣的人身邊,用極低的聲音,開門見山。
“幾位先生,別聲張。我是八路軍第三加強團特務營營長趙擎,奉命來救你們出去。”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那十幾個人瞬間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趙擎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希望。
“八……八路軍?”
一位戴著破舊眼鏡、年紀稍長的男子顫聲問道,他是國內有名的火炮專家周工。
“千真萬確!”
趙擎目光坦誠而堅定。
“時間緊迫,鬼子明天就要把你們送走,我們必須今晚行動!請你們相信我!”
周工和另外幾人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