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行對站在一旁的趙擎和魏大勇說道。
“這次合作,他們表面上可能答應,但骨子里肯定打著別的主意,說不定還想趁機摸我們的底,或者搶奪主導權。想讓他們老老實實配合,難!”
魏大勇甕聲甕氣地說。
“司令員,那咱還跟他們合作個啥?咱們自己干!就不信揪不出那幾個小鬼子!”
陳景行搖了搖頭。
“不行,總部有命令,而且這確實是對我們有利的事情。‘雙面人’的危害太大,越早除掉越好。借助軍統的情報能力,能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和銳利。
“不過,合作歸合作,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里!絕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這次接洽,必須要先把我們的威勢樹立起來!得讓他們明白,這里是誰的地盤,誰才是真正能解決問題的人!想要合作,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曾經象征著權力與征服的這座古老城市,如今在司令部內卻彌漫著一種難以驅散的壓抑和焦躁。
司令官宮野中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指用力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自從他從前任筱冢義男手中接過這個“爛攤子”以來,似乎就沒遇到過一件順心事。
攤開在桌上的態勢圖,清晰地顯示著日軍目前尷尬的處境。
他們雖然還牢牢控制著太原城以及周邊幾個重要的縣城,像兩顆釘子一樣死死扼守著忻口和娘子關這樣的戰略要地,但以往那種如臂使指、輻射四方的控制力度已經大不如前。
地圖上,代表八路軍、晉綏軍乃至中央軍的藍色、灰色區域,如同不斷蔓延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著日軍的生存空間。
“補給……又是補給問題!”
宮野煩躁地將一份后勤報告扔在桌上,聲音沙啞地低吼。
“彈藥庫存只夠維持一次中等規模的戰役,燃油緊缺,藥品更是稀缺!本土……本土到底在干什么?!他們難道不知道前線將士們在流血嗎?!”
他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絕望地呻吟。
他心里很清楚,不是本土不供給,而是那個彈丸島國,已經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耗盡了絕大部分的元氣。
他們當初太過樂觀地估計了形勢,以為能夠像砍瓜切菜一樣迅速征服這片廣袤的土地,卻沒想到被牢牢地拖在了戰爭的泥潭里,進退維谷。
如今,為了支撐龐大的戰爭消耗,他們不得不將戰線瘋狂地延伸至東南亞,企圖從那里掠奪更多的資源來續命,但這又進一步加劇了兵力和物資的分散。
就在這時,一名參謀軍官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遞上了一份來自華北方面軍的緊急電令。
宮野接過電文,快速瀏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電令上的措辭嚴厲而急迫,要求宮野的第一軍,必須集中所有精力,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的時間內,從尚且控制的晉省區域內,掠奪到最大量的各類資源和財富!
糧食、礦產、古玩文物、甚至是工廠設備……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都要加快速度搜刮、轉運!
方面軍明確表示,本土和前線均已無法維持現有的戰斗補給水平,必須依靠這種“以戰養戰”的野蠻方式,來獲取最后的喘息之機。
“八嘎……這是要我們殺雞取卵,竭澤而漁啊!”
宮野放下電令,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
他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他將要扮演一個最后的、瘋狂的掠奪者角色,這必然會激起占領區民眾更強烈的反抗,也會讓本已岌岌可危的治安形勢徹底崩壞。
但他沒有選擇,這是上級的命令,也是殘酷的現實所迫。
“命令各部……”
宮野剛開口,準備下達執行掠奪任務的命令,又一名通訊兵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報告司令官!外面有一個人求見,他自稱是特高課的特派員,有絕密情報要親自向您匯報!”
“特高課?”
宮野微微一怔,特高課是日軍的情報機關,雖然同屬日軍體系,但和他們作戰部隊往來并不算特別密切。
在這個節骨眼上,特高課的人來找他干什么?還聲稱有絕密情報?
“讓他進來!”
宮野揮了揮手,暫時壓下了下達掠奪命令的想法。
很快,一個身著便裝,面容精瘦,眼神中帶著一絲陰鷙和警惕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對著宮野微微鞠躬,態度不卑不亢。
“宮野司令官,鄙人山口弘一,現任特高課晉西北情報組組長。冒昧打擾,實有關乎帝國圣戰成敗之重要情報稟報!”
“山口組長,請坐。”
宮野示意他坐下,直接問道。
“有什么重要情報,值得你親自跑來司令部?”
山口弘一并沒有坐下,而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司令官閣下,我們小組經過長期潛伏和滲透,成功掌握了八路軍在晉西北地區多個重要部隊的準確駐扎位置、兵力配置,甚至包括部分指揮機關的大致活動區域!
這份情報極其詳盡,如果能夠充分利用,尤其是調動我們的航空兵力量進行精準的空襲轟炸,必定能給八路軍造成極其慘重的損失,甚至可能打掉他們幾個重要的指揮節點!”
“什么?!”
宮野聞言,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說的是真的?!掌握了八路軍主力的具體位置?這……這怎么可能?!”
也難怪宮野如此失態。
八路軍行蹤飄忽,指揮機關更是隱蔽至極,日軍以往想要找到他們的主力進行決戰都十分困難,更別提獲得如此精準的部署情報了。
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那無疑是一把可以直插八路軍心臟的利刃!
“千真萬確!”
山口弘一肯定地點頭,眼神篤定。
“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獲得這份情報。來源絕對可靠,經過多方交叉驗證,真實性毋庸置疑!”
宮野激動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不,是絕境逢生!
如果他能夠利用這份情報,給予八路軍一次毀滅性的打擊,那么不僅可以極大緩解當前面臨的軍事壓力,更是一份天大的戰功!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盯住山口弘一。
“山口組長,我需要知道更詳細的情況!這份情報的具體內容是什么?你們是如何獲取的?現在情報在哪里?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山口弘一似乎早就料到宮野會有此一問,他沉聲回答。
“司令官,情報的具體細節,包括八路軍各部的坐標、兵力、防御弱點等,都在我們情報小組手中。獲取途徑涉及我們最高級別的潛伏人員,請恕我無法在此詳述,這是特高課的紀律。至于情報現在何處……”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急切。
“情報目前在東明縣,由我們情報小組的副組長和核心成員保管。
但是,現在東明縣城的情況您也知道,它已經不完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雖然晉綏軍也沒有完全占領,但縣城周邊遍布著晉綏軍、中央軍和八路軍的活動痕跡,我們只在縣城南側保留了一小塊防區。
情報小組現在被困在城內,無法通過常規的電臺或其他渠道將如此大量且精準的情報安全傳遞出來!他們現在處境很危險,隨時可能暴露!”
宮野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需要派兵,去東明縣接應這個情報小組,并把那份至關重要的情報,完好無損地“取”回來!
東明縣……宮野走到地圖前,找到了這個如今已成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之地的地方。派兵深入這樣的區域,風險極大,很容易引發與多方勢力的沖突。
但是,與那份可能改變戰局的情報相比,這個風險值得冒!
“我明白了!”
宮野猛地轉身,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
“山口組長,你放心,帝國不會拋棄任何為圣戰效力的勇士!我會立刻派遣一支精銳部隊,由你引導,前往東明縣接應你的情報小組!
務必將他們,還有那份情報,安全帶回來!這將是對八路軍的一次致命打擊,也是你們特高課為帝國立下的赫赫戰功!”
“哈依!感謝司令官閣下!”
山口弘一重重頓首,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而又充滿期待的表情。
梁城縣,這座位于各方勢力交界處的縣城,此刻顯得格外平靜,卻又暗流涌動。
陳景行只帶了魏大勇和幾名精干的警衛營戰士,輕裝簡從,悄然抵達了約定的會面地點。
在縣城入口處,幾名身著晉綏軍軍服的軍官早已等候在此,見到陳景行一行人,為首的一名上尉上前,語氣不算熱情,但也保持著表面的禮節。
“來的可是八路軍第三加強團的陳司令?”
“正是陳某。”
陳景行淡然回應。
“我們長官已在縣政府等候,請隨我們來。”
上尉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轉身帶路,幾名晉綏軍士兵隱隱將陳景行幾人圍在中間,與其說是護送,不如說是監視。
陳景行面色不變,心中卻冷笑,這軍統的架子,還有這晉綏軍配合的態度,倒是擺得很足。
他不動聲色地跟著對方,目光掃過街道兩旁,將縣城內的大致布防和地形記在心里。
來到略顯破舊卻仍是縣城最高權力象征的縣政府,經過一番簡單的搜查,陳景行被引入了后院一間收拾得還算干凈的書房。
魏大勇等人則被攔在了外面。
書房內,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引路的晉綏軍上尉,另一個則是一名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鋼筆,氣度沉穩,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陳司令,久仰了。”
中年男子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鄙人姓鄭,在軍統局任職。”
他沒有直接說自己的名字,但在介紹身份時,肩章上那枚少將軍銜的標志,卻清晰可見。
陳景行心中微微一凜。軍統少將?這可不是普通的外勤或地區負責人能擁有的軍銜。
在軍統這樣一個特務機構里,少將的地位已經相當之高,往往負責一個大區或者極為重要的專項任務。
軍統居然派了這樣一位重量級人物來和他接洽?這讓他感到有些意外,同時也更加警惕。
“鄭將軍,幸會。”
陳景行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客位坐下。
那鄭先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目光如炬地盯著陳景行。
“陳司令,你在電報里提到的事情,關乎日本間諜組織‘雙面人’,以及他們策反我方人員的情況。我想聽聽更具體的細節,你們是如何發現這些間諜的?掌握了多少確鑿證據?”
陳景行雖然對對方的態度有所不滿,但為了合作大局,還是壓下了情緒,將之前如何通過內部排查、線索追蹤,最終揪出王參謀、劉嵩等雙面間諜的過程,挑選能說的部分,條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并強調了“雙面人”組織專門從事策反和經營內線的核心危害。
鄭先生聽著,臉色逐漸陰沉下來,尤其是當陳景行提到確鑿證據表明多名原軍統特務已被日軍特高課策反,并參與了對八路軍的破壞活動時,他手中的鋼筆“啪”地一聲被按在了桌上。
“恥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鄭先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金絲眼鏡后的眼神冰冷如刀。
“我軍統的紀律何時松弛到了這種地步?竟然被日本人滲透得千瘡百孔!這些叛徒,都該千刀萬剮!”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下怒火,然后看向陳景行,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陳司令,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感謝你提供的這些消息和情報,這對于我們清理門戶、整頓內部非常重要。
這件事,就交給我們軍統來處理吧。你可以回去了。”
陳景行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