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要抓‘手術刀’，這很好。他聲勢浩大，等于在明處為我們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而我們，則可以在暗處，做我們想做的事。”
李崇明猛地抬起頭，肥胖的臉上滿是錯愕。
他完全沒想過這個角度。在他的認知里，被官府盯上，就該躲藏，就該逃跑。可秦少瑯非但不怕，反而想利用這次圍捕？
這是何等瘋狂，又是何等自信的念頭！
“你，李崇明，青州府知府。”秦少瑯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誘惑力，“你要做的，就是完美地執行按察使的每一道命令。封城、搜查、布控，你要做得比任何人都積極，比任何人都賣力。”
“啊？”李崇明更糊涂了，這不就是幫著按察使對付“手術刀”大人嗎？
“你要讓按察使覺得，你是一條最忠心、最聽話的狗。”秦少瑯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但這條狗的眼睛和耳朵，看到的、聽到的所有關于‘手術刀’的線索，無論是他的蹤跡，他的手法，還是任何可疑之人的情報，都必須在第一時間，一字不差地匯報給我。”
李崇明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
秦少瑯這是要拿整個青州府的官差衙役，拿那位高高在上的按察使大人，當成他自己的探子和耳目！
他要在明面上配合追捕，暗地里卻將所有情報匯總給秦少瑯，讓秦少瑯比按察使更先一步掌握那個真正“手術刀”的動向！
這是一場豪賭！是在鋼絲上跳舞！
可對于已經跪在懸崖邊的李崇明來說，這根鋼絲，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下官……下官明白！下官遵命！”李崇明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從今往后，下官就是大人您手里的一把刀，您指哪，下官就打哪！”
“很好。”秦少瑯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記住，那具藏在亂葬崗的尸體，是你的投名狀，也是懸在你頭頂的劍。什么時候該用，我會告訴你。辦好了，你不僅能活，還能活得比以前更好。辦砸了……”
秦少瑯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恐懼，比任何威脅都更讓李崇明膽寒。
“下官絕不敢有二心！”李崇明指天發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蘇姨娘快步走進院子，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崇明，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她很快就將目光轉向秦少瑯，神色凝重地說道：“秦先生，不好了。”
秦少瑯示意她繼續說。
“剛才前廳的信使走后，城里就亂了。現在四門緊閉，全城戒嚴。”蘇姨娘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剛剛得到回報，按察使的人馬，在城南的悅來客棧，發現了一具尸體！”
李崇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秦少瑯眼神一凝：“什么樣的尸體？”
蘇姨娘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地說道：“死者是外地來的客商，一刀斃命，死狀極慘。最關鍵的是，他的胸口上，被人用利器……烙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十字烙印！”
“十字烙印？”
秦少瑯的聲音很輕，卻讓院子里驟然緊張的氣氛又凝固了幾分。跪在地上的李崇明渾身一顫，剛剛才被壓下去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頭。
“是……是的，大人！”李崇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和我七年前見的那個，一模一樣！那個瘋子，他真的在青州府動手了！他這是在向按察使大人宣戰啊！”
他腦子里一片混亂。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神，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按察使，兩頭都是他惹不起的巨獸。而他，就像被夾在中間的一只螻蟻，隨時可能被碾成粉末。
蘇姨娘看著秦少瑯，美眸中也滿是憂慮。她雖然不知道“手術刀”的全部秘密，但也明白，這個名號此刻在青州府就是催命符。
然而，秦少瑯的臉上卻沒有半分驚慌。他只是走到石桌旁，伸出兩根手指，沾了沾茶杯里早已冰涼的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十字。
“蘇姨娘，你剛才說，死者是一刀斃命？”
“是，聽打探消息的人說，仵作初步驗看，是從左胸刺入，直透心臟，干凈利落。”蘇姨娘連忙回答。
“李崇明。”秦少瑯的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知府，“按察使的人封鎖了悅來客棧，對嗎？”
“對！客棧上下已經成了鐵桶，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李崇明立刻答道。
秦少瑯看著桌面上的水漬，語氣平淡地分析道：“按察使前腳剛到，后腳就出現了帶著烙印的尸體。時間太巧，地點也太張揚。這不像是挑釁，更像是一個寫好了劇本的圈套。”
李崇明和蘇姨娘都愣住了。
圈套？
“大……大人的意思是，這人不是‘手術刀’殺的？”李崇明小心翼翼地問道。
“一個習慣在黑暗中行動，從不留活口的頂尖殺手，會這么愚蠢地在官府眼皮子底下留下線索？”秦少瑯反問一句，他的手指在那個十字烙印的水漬上輕輕一點，“這具尸體，是有人故意扔出來，送給按察使的。”
李崇明腦子飛速轉動，冷汗冒得更兇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抓住，只覺得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濁。
“你現在，立刻去悅來客棧。”秦少D瑯下達了命令。
“啊？”李崇明驚叫出聲，肥胖的身體又是一抖，“大人，現在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按察使的人肯定會懷疑我的！”
“你必須去。”秦少瑯的語氣不容反駁，“你是青州府知府，轄區內出了如此大案，你親自到場，合情合理。你要表現出一個忠心耿耿，急于為上官分憂的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你不僅要去，還要想辦法，親自驗看那具尸體。”
李崇明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架。“驗……驗尸？下官……下官不敢啊！”
“你不是不敢，你是必須。”秦少瑯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目光直視著他，“我要你去看三樣東西。第一，傷口的具體位置和角度，對比一下，是不是和畫上的一樣。第二，那個烙印，是死前烙下的，還是死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告訴他，兇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