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坡,死寂一片。
如果說,剛才的水泥,是讓他們看到了“神物”。
那么現在,這臺他們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攪拌機”,就是讓他們看到了“神”的思路。
原來,還可以這樣?
不用人跳下去用耙子費力地攪,讓一個木桶自己轉起來攪?
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想法?
“撲通!”
老張頭又一次跪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今天格外地軟,根本不聽使喚。
“主公……您……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聲音顫抖,老淚縱橫,指著地上的圖紙,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您……您是天上的魯班先師下凡了嗎?”
他一輩子鉆研匠作之術,自以為已經登峰造極。
可今天,秦少瑯給他看的東西,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在仰望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
“起來。”
秦少瑯伸手將他扶起,神情嚴肅。
“我不需要你的膝蓋,我需要你的手,和你的腦子。看懂了嗎?能不能做出來?”
老張頭看著地上的圖紙,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干眼淚,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專注和狂熱。
“主公放心!別的我不敢說,只要有圖紙,這天底下,就沒有我老張頭做不出的木工活!”
他指著那些復雜的齒輪結構,眼睛里冒著光。
“有些地方……特別是這些齒輪,可能需要反復調試。但……但只要給老頭子時間,我一定能給您做出來!一模一樣地做出來!”
他的聲音,充滿了匠人面對終極挑戰時的興奮和執著。
“好!”
秦少瑯重重地點頭。
“我給你三天時間,給你最好的木料,再給你挑十個最得力的木匠!”
“我只要一個結果,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臺攪拌機,在這里轉起來!”
“是!主公!”
老張頭挺直了胸膛,領下了這個軍令狀。
就在這時,秦少瑯的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嘗試建立初步的工業化生產流程,符合‘多子多福’系統第二階段‘基業長青’的前置條件,特此發放階段性獎勵!】
又來!
【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技術圖紙《初級冶鐵高爐圖紙》!】
【《初級冶鐵高爐圖紙》:一套完整的、遠超當前時代的煉鐵高爐建造方案,包含熱風爐、爐體結構、鼓風設備等全套設計。可將鐵礦石的煉化效率與產鐵質量提升至少十倍以上!】
秦少瑯的心臟,猛地一跳。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水泥是骨肉,那鋼鐵,就是兵器和鎧甲!
有了這東西,他不僅能加速工具的生產,更能為日后打造一支裝備精良的私兵,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對已經迫不及待要去研究圖紙的老張頭交代。
“老張頭,這個活,你親自帶隊,需要什么,直接去賬房支取!誰敢不配合,直接告訴我!”
“謝主公!”
老張頭重重一抱拳,仿佛年輕了二十歲,立刻叫上自己最得意的幾個弟子,趴在地上,開始臨摹那張改變世界觀的圖紙。
秦少瑯看著這熱火朝天的一幕,轉身走向了正在準備午飯的蘇瑾姐妹。
工業基礎要搞,但家里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山坡的另一頭,小溪邊。
裊裊的炊煙升起,帶著一股淡淡的魚湯鮮味。
蘇瑾正蹲在臨時搭起的小灶前,小心翼翼地添著柴火,白皙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妹妹蘇柔則在一旁,用一根小木棍,百無聊賴地戳著地上的螞蟻,時不時地抬頭,朝著那群狂熱的工匠方向望一眼。
“姐,姐夫到底在搞什么啊?”
“那么多人圍著他,跟瘋了似的。”
蘇柔撅著小嘴,有些好奇,又有些擔心。
蘇瑾柔聲回了一句。
“別亂說。少瑯哥在做正事呢。”
話雖如此,她眼底的憂色卻揮之不去。
剛才那“鐺”的一聲巨響,還有工匠們山呼海嘯般的驚叫,讓她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懂那些男人在為什么而瘋狂,她只擔心自己的男人。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喧鬧,慢慢走了過來。
是秦少瑯。
“少瑯哥!”
蘇瑾連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掏出自己的手帕,就想去擦他額頭上的汗。
可手伸到一半,又有些羞澀地停住了。
秦少瑯卻毫不在意,自然地抓住她的手腕,拿起手帕,在自己臉上隨意抹了兩下。
“餓了吧?”
他笑了笑,聲音溫和,與剛才發號施令的那個“主公”,判若兩人。
“嗯。”
蘇瑾俏臉一紅,蚊蚋般地應了一聲。
“姐夫姐夫!你快看!”
蘇柔獻寶似的端起一個陶碗,里面是剛燉好的奶白色魚湯。
“我跟姐姐一起燉的!香不香?”
秦少瑯湊過去聞了聞。
“香。”
他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蘇柔的小腦袋。
“我們柔兒長大了,都能幫姐姐做飯了。”
蘇柔被夸得小臉通紅,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溫馨的氛圍,在三人之間流淌。
這里沒有狂熱的工匠,沒有改變世界的圖紙,只有飯菜的香氣和家人的低語。
秦少瑯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一切。
然而。
就在幾十步開外的一處小山丘上,兩道身影正隱藏在樹后,將山坡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淡紫色羅裙的少女。
她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段窈窕,容顏絕美,只是此刻,那張本該顧盼生輝的俏臉上,卻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她,正是大業縣劉家的大小姐,劉如煙。
在她身后,站著一位面容精瘦、眼神銳利的老者,一身短打勁裝,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個內家高手。
他是劉家的護院總管,福伯。
“小姐……”
福伯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們……是不是看錯了?”
劉如煙沒有回答。
她的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正在和兩個小丫頭溫言笑語的男人。
腦子里,卻像是炸開了一鍋沸水。
來之前,她設想過無數種見面的場景。
或許,她會看到一個爛醉如泥的酒鬼。
或許,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又或許,是一個被打斷了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廢物。
下人傳回來的消息,不都是這么說的嗎?
藍田鎮人盡皆知的廢物郎中,敗光了家產,自甘墮落,人人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