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鄉(xiāng)。
夜色,已經(jīng)褪去了最濃重的一層。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與清河縣城內(nèi)那沖天的火光和血腥氣不同,這里的空氣,依舊清新,帶著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氣息。
煉藥室的燈火,依舊亮著。
蘇瑾和蘇棠兩姐妹,一夜未眠。
她們的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和不安。
官軍!
那可是整整三千名官軍啊!
雖然夫君(公子)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但那畢竟是朝廷的軍隊,是國家的暴力機器。
萬一……
萬一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姐姐,你說……公子他,真的能行嗎?”蘇棠小手緊緊地攥著衣角,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蘇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與其說是在安慰妹妹,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吧,夫君他……算無遺策,一定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但她那微微發(fā)白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緊張。
“當(dāng)然不會有事。”
一個平靜而沉穩(wěn)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秦少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干凈的青色長衫,頭發(fā)束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仿佛昨夜那驚心動魄的布局,與他毫無關(guān)系。
“你們兩個,一晚上沒睡,肯定餓了,快來吃點東西。”
他將肉粥放到桌上,那濃郁的香氣,讓兩女的肚子,都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夫君,城里……城里現(xiàn)在怎么樣了?”蘇瑾還是忍不住問道。
“該死的,都已經(jīng)死了。”
秦少瑯說得云淡風(fēng)輕,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該死的,也快要死了。”
蘇瑾和蘇棠的心,都是一顫。
雖然她們知道陳家罪有應(yīng)得,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感到了一陣心悸。
那可是清河縣的百年望族啊!
就這么,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
“那……那官軍呢?”蘇瑾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官軍?”
秦少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們是來送快遞的。”
“送快遞?”兩女都是一愣,完全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秦少瑯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伸手,將蘇瑾攬入懷中,又摸了摸蘇棠的小腦袋。
“你們只需要知道,從今天起,這清河縣,再也沒有人,敢找我們桃源鄉(xiāng)的麻煩。”
“我們,安全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強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蘇瑾和蘇棠依偎在他的身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那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一夜的擔(dān)驚受怕,終于漸漸散去。
她們相信他。
無條件地相信他。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秦一沉穩(wěn)的聲音。
“主公。”
“何事?”
“縣衙來人了。”秦一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說是南陽郡都尉張猛,奉郡守之命,特來為‘義士’秦少瑯,送上嘉獎。”
轟!
蘇瑾和蘇棠的腦子,瞬間炸響!
她們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嘉獎?
官軍……真的是來嘉獎的?!
她們看向秦少瑯,卻發(fā)現(xiàn),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一切,真的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知道了。”
秦少瑯平靜地應(yīng)了一聲。
他松開懷中的兩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看來,我這個‘受害者’和‘有功之臣’,該去領(lǐng)賞了。”
……
桃源鄉(xiāng)的入口處。
幾名從縣衙派來的衙役,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那里。
他們的前面,是兩名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連弩的玄甲衛(wèi)。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那股從身上散發(fā)出的,如同實質(zhì)般的冰冷殺氣,卻壓得這幾個平日里在縣城作威作福的衙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可怕了!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藍(lán)田鎮(zhèn)“匪巢”的護衛(wèi)嗎?
僅僅是站在這里,就讓他們感覺雙腿發(fā)軟。
為首的衙役班頭,更是汗流浹背。
他看著眼前這高達數(shù)丈的圍墻,看著墻上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箭垛和巡邏的人影。
這哪里是什么鄉(xiāng)下土財主的莊園?
這分明就是一座軍事堡壘!
那封求援信里寫的……竟然是真的?!
可為什么……為什么郡府都尉大人,還要給這里的主人送來嘉獎?
他想不通。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
一名身穿青衫,面容俊朗,氣質(zhì)儒雅的年輕人,在十幾名玄甲衛(wèi)的簇?fù)硐拢彶阶吡顺鰜怼?/p>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就像一個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
完全無法將他,與那個攪動了整個清河縣風(fēng)云,一夜之間滅掉陳家的幕后黑手,聯(lián)系在一起。
但衙役班頭知道,他就是!
他就是秦少瑯!
“撲通!”
衙役班頭想都沒想,直接跪了下去,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無比。
“小……小人,乃縣衙班頭,奉……奉南陽郡都尉張猛大人之命,前來……前來請秦義士,前往縣城,接受嘉獎!”
他身后的幾個衙役,也跟著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秦少瑯一眼。
秦少瑯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個班頭的身上。
“嘉獎?”
他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
“我一介鄉(xiāng)野村夫,何功之有?竟能勞動郡府都尉大人親自嘉獎?”
“這……這……”衙役班頭冷汗直流,他哪里知道為什么。
“是……是大人說,您協(xié)助官府,探得了陳家意圖謀反的大案,乃是……首功!”
“哦?陳家謀反?”
秦少瑯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
“這可真是……駭人聽聞啊。”
他向前走了兩步,親自將那個衙役班頭扶了起來。
“既然是都尉大人相召,秦某自然不敢怠慢。”
他拍了拍那班頭身上的灰塵,臉上的笑容,越發(fā)和煦。
“前面帶路吧。”
“是!是!義士請!”
衙役班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在前面引路。
秦少瑯對著身后的秦一,使了個顏色。
秦一點了點頭,立刻點了二十名玄甲衛(wèi),換上常服,帶上兵器,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他自己,則只帶著蘇瑾和蘇棠兩女,坐上了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向著清河縣城,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