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延有些不理解的看著青玖,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他覺得,就這樣吧,把每一天當作最后一天來過。若是睡醒了睜開眼睛,還能看到太陽,那他又多活了一天,賺了一天的時間,會不會還有一絲慶幸呢?而且,他的的確確應該給安勝美一個解釋,青玖未必不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顧清延選擇回到了自己的別墅,而不是留在顧宅,依舊是因為安勝美。
他原本以為,這里有安勝美的氣息能讓他睡得安穩,卻不想還是一整夜的失眠。像青玖所說,她的的確確沒有過多干擾他的生活,相對無言,她就這樣沉默的看了他一會,道了晚安,轉身走進了客房。
這一夜,有很多人睡不著。
青玖在發了一條成功的短信給譚伊哲后,就開始輾轉難眠。而收到短信的譚伊哲因為思慮過重,也是一個不眠之夜。顧清延在天臺,和婚紗呆了一宿,也沉默著熬了一晚。唯有安勝美,她直接昏迷了過去,送到醫院后,說是有些飲食不當造成的貧血,還有些胃病,好好休養一下就好。
知道安勝美不喜歡醫院的味道,而且也沒有什么大礙,連亞就又帶著她回到了家里。折騰到晚上十點多,看著安勝美眼底那一片黑灰色,連亞嘆了一聲。關了床頭的燈,輕輕掩上門,離開了安勝美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安勝美悠悠轉醒,醒了以后,就清醒了。沒有再急火火的往外跑,和連亞道過早安,便慢慢的吃著早點。
一口一口的吞咽,卻沒有嘗出什么味道來,勉強吃下了早點,看著連亞擔憂的目光,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輕輕的笑了一下,“媽,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只是取消了訂婚宴而已,當初連婚禮都逃了,還在乎這個嗎?”
“這不一樣……”連亞長嘆了一口氣,她當初在看到顧清延站在門口的時候,就應該毫不猶豫的關上門。他和勝美恐怕不是有緣無分,而是一段孽緣,這世間緣分那么多,哪里能每一個都終成眷屬?
“媽,我出去一下,中午回來。”安勝美轉身回房間換了一套衣服,拿起斜靠在門口鞋柜邊的雨傘。外面淅淅瀝瀝的在下著小雨,春雨貴如油,這可能就是今年最后一場春雨了。夏天將到,天氣也慢慢暖和起來了,可是現在卻還是很冷的。
“唉。”連亞看著安勝美的背影,也看著她的倔強和堅持,沒有再說什么。她也不知道安勝美是怎么想的,是想看到顧清延有苦衷?還是他只不過是愚弄她而已?千萬的人,便有千萬種解釋,安勝美信又如何,不信又怎樣,到底這次,該是了斷了。
無暇再去顧及連亞所思所想,安勝美不知道她若是見到顧清延,該怎么問他,會不會相對無言,會不會覺得陌生。
安勝美走出了家門,她抬起頭,望著空曠的天空。雖然是早上,可是天色有些陰沉,灰色的云壓的很低,好像下一秒就會壓到高樓大廈的樓頂。吹進衣領和袖口的,都是微涼的風,隨著安勝美的呼吸一直灌進胸腔,輕輕嘆出一口冷氣。
剛剛泛起嫩綠的樹葉,承載著的細小的雨滴,可以聽見水滴滑落,“嗒”一聲落入水坑的聲音。這種聲音極其微弱,卻仿佛永遠不會停止般,富有節奏的敲擊著地面淺淺的水洼。
安勝美聽著那些連綿不絕的,密密麻麻的細小聲響,慢慢撐開手里的傘。然后雨水落在頭頂,就變成沙沙沙沙的聲音,滴滴答答打在天晴色的傘面。
腦海里浮現出來的都是顧清延熟悉的眉眼,他笑著叫她名字的時候,他露出懊惱表情的時候。他站在她身后,擁抱她的時候,他親吻著她的眉心眼睫的時候。他給她戴上戒指的時候,然而,最后出現的一幕。卻是電話那頭顧清延輕輕對他說出的那一聲“對不起”。
電話那頭的他是流淚著的嗎?是笑著的嗎?還是面無表情,輕描淡寫的吐出這句話,仿佛稀疏平常?他的身邊有沒有站著誰呢?青玖嗎?她會是笑著的嗎?冷眼旁觀著,嘲笑著她的可悲。
想到這里,安勝美緊抿起嘴角,不知道痛楚的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一步一步,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該在哪里才能夠找到他,所以,她撥通了顧揚亦的電話。電話打通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顧家門口。
站在二樓落地窗前面無表情的顧揚亦,在看到安勝美的時候,臉色迅速起了變化。他的眼底,先是閃過一抹驚訝和猶疑的神色,但在看到她被風揚起一角的單薄的外衣時,慢慢皺起了眉頭,安勝美是否對自己的身體太過不在乎?
“下著雨,怎么跑出來了?而且怎么還找到這里來了……”顧揚亦掛了手里的電話,轉身下樓,推開門走到她身邊,手里順便拿了一件外套,隨手丟給她。
安勝美看著手里的衣服,抿了抿嘴角:“我起來找你問……顧清延現在在家嗎?你,能不能讓他再見我一面?我……有些事情想問他,如果他實在不愿意見我,那你替我轉告也行……”
她斷斷續續的話里有些詞不達意,帶著女子特有的柔和,還有小小的尖銳和沙啞。
顧揚亦曾經聽小貓說過一句話,她說,“只要是女生,都各自有各自的驕傲,有的是三分,有的是七分,三分的溫柔,七分的堅韌;有的流露于表面,有的深埋入骨,流于表面的看起來可憐,深埋入骨的瞧起來可悲;驕傲過多就變成了嬌縱,過少就變沒有主見和卑微。”
顧揚亦一開始其實并不看好安勝美,他覺得這個女人優柔寡斷,做事拖泥帶水,做事不夠干凈利落。和顧清延心思陰沉,詭計多端,卻守著那可悲良知的書生性子不合。
可是一路走過來,不知不覺,安勝美亦陪了顧清延那么久,感情的事情,外人根本沒有資格說三道四,顧揚亦看著安勝美恍惚的樣子默默嘆氣,“你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