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宋家氣氛莫名的怪異。
章曉婷一聲不吭,而游大爺則表情深沉,劉美君表情不甘,劉芳與張薇則心有余悸。
宋玉與宋良感受著屋子內(nèi)的氣氛,對視一眼。
宋良開口道:
“事情都過去了,我回到家,這種事我盡量保證以后不會再發(fā)生。
老鐘今晚難得來家里吃飯,你們這情緒,等下人家以為咱們對他有意見呢。”
鐘才連連擺手:
“宋科。。。宋市長,嚴(yán)重了,嚴(yán)重了,發(fā)生這種事我可以理解的。
要是我家里孩子遇到這種情況,我估摸著會更偏激。”
宋良瞥了眼一旁桌子上已經(jīng)卸下子D的‘武器’,喃喃說道:
“看得出來。。。”
宋玉看了眼章曉婷,發(fā)現(xiàn)對方情緒依舊不高,于是開口說道:
“曉婷,咱們夾些菜回房間吃吧。”
章曉婷立即答應(yīng)下來。
待二人離開之后,游大爺眼神復(fù)雜看向宋良,欲言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
宋良與鐘才碰杯之后,輕聲開口道:
“老鐘,現(xiàn)在不是上班時間,咱們也沒在工作場合,不用叫得這么生分。
擱以前那樣叫我老宋就行了。”
鐘才心中感動,但又不敢真叫出口。
宋良笑道:
“這都請你在家吃飯了,就證明沒把你當(dāng)外人,你別擱這瞎客套。”
鐘才這才定下心來,表情逐漸松弛。
二人開始推杯換盞,與在座的人有說有笑。
“棉紡廠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雖說劉美君現(xiàn)在也是棉紡廠的干部,但礙于宋良的身份,很多時候領(lǐng)導(dǎo)都只愿意表現(xiàn)客套以及好的那一面給她看,有些真實情況劉美君未必知道。
而此時私下詢問鐘才,是因為二人以前是老同事,且對方依舊擔(dān)任著保衛(wèi)科的科長,與職工們打交道多,廠里很多事情瞞不住他。
至于楊佑,他如今已經(jīng)擔(dān)任了棉紡廠的副廠長,而正廠長則是沈東山。
之所以這般年輕便提拔楊佑為副廠長,最大的原因是看在宋良的面子上。
無論是宋良亦或是楊佑,二人都心知肚明。
也正因為如此,宋良從不過問棉紡廠的事情,他想看看楊佑自己的能力,能否獨當(dāng)一面。
而楊佑也沒有一次主動向宋良尋求過幫助,除了借宋良的面子替廠子謀福利之外,沒有發(fā)現(xiàn)有做出逾越的事情。
鐘才嘆了口氣。
“說實話,效益沒以前好了。
對外的銷售完全被打了回來,廠里的東西只能賣給市里面,要不是靠著上海‘施舍’過來的訂單,棉紡廠連工資都發(fā)不出來。”
宋良沉默。
劉美君也知曉這件事,但她回家從來沒和宋良說過這些話。
“按道理廠里不應(yīng)該這么窘迫吧?咱們的產(chǎn)品不比外邊的差啊。”
鐘才聳聳肩。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們現(xiàn)在保衛(wèi)科都快忙不過來了,哪還有心思打聽這些,況且我也不懂。”
宋良疑惑:
“你們保衛(wèi)科忙什么?廠里最近遭賊了?”
鐘才搖搖頭:
“那倒沒有,是廠里的職工最近情緒有些大。
房子房子分不下來,待遇待遇只有一半,老沈現(xiàn)在是一個頭兩個大,上次見著他的時候,頭發(fā)都白了一邊。
聽說上周他還特意去了趟別的市,想看看人家市場是怎么做的。”
宋良眉頭越皺越深。
對于棉紡廠他是有感情的,看到老單位這般窘迫,他有些想幫忙,但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入手。
自己身份敏感,直接插手容易惹得其他國營廠有意見。
幫了這家不幫那家,說不過去。
廠里的產(chǎn)品過關(guān),沈東山與楊佑的人品也信得過,想來想去,只能是宣傳不開來,打不開市場。
其實這件事對于宋良來說很容易解決,只要棉紡廠跟其他國營廠溝通一下就好。
跟每個國營廠合作,以成本價出售他們些滌綸,然后讓他們對外市或外省出貨的時候捎上一件棉紡廠的成品樣式。
就說是贈送,并且標(biāo)注上廠子的信息以及聯(lián)系方式,有意向購買的可以直接聯(lián)系商議。
俗稱接地氣版的打廣告。
這樣既可以幫其他國營廠維持與客戶的關(guān)系,又能短時間內(nèi)給棉紡廠續(xù)一波血,找到一條出路。
只要沈東山與楊佑的人緣不差,大家伙基本都會賣個面子的。
奈何一個是搞生產(chǎn)出身的,滿腦子都是生產(chǎn)生產(chǎn)。
另一個年紀(jì)輕輕,一心想證明自己,也不來請教。
服了這倆貨。
要是讓宋玉當(dāng)這個廠長,估計一年時間他就能把整個江蘇的市場占有率都給搶了。
自己‘親哥’吹牛。。。打廣告可是一把好手啊。
隱約記得以前有一次,二人在喝酒的時候,看到電視上有人在賣什么白樺樹汁,廣告說得神乎其神,說得喝完好像能長生不老一樣。
當(dāng)時宋良就問宋玉,這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
宋玉輕蔑一笑,平靜拿出一瓶礦泉水,開口說道:
“這瓶水的作用是什么?”
當(dāng)時自己說是解渴。
宋玉又說:
“對,這瓶水的主要作用就是解渴,但是如果我跟你說這瓶水富含啥啥啥礦物質(zhì)、多少多少種氨基酸、各種人體所需營養(yǎng),你會不會買?”
“應(yīng)該會吧。。。
如果不貴的話。”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玩意喝了能治療什么疾病,能延年益壽,你信不信?”
“不信。”
宋玉笑了笑,淡然笑道:
“前者是宣傳,后者也是宣傳,兩者其實本質(zhì)都是一樣的東西,作用都是解渴,只是受眾群體不同而已。
前者是賣給有些智商,但不高的人。
后者是賣給壓根沒有智商的人。”
宋良:“這特么是宣傳?!
這特么是詐騙好吧!!!”
宋玉認(rèn)真搖頭:
“你錯了,這是幫社會收智商稅,有些人駕馭不了那么多金錢,總要有人替他們花一點。
反正這些錢擱他們手中也是浪費,我覺著讓聰明人,更懂得支配財富的人拿著更好,這樣可以發(fā)揮金錢的最大價值。
例如我。”
宋良咬牙切齒:
“那你這不就是虛假宣傳嘛!?”
宋玉依舊認(rèn)真搖頭解釋:
“沒有啊,喝了水就是能延年益壽啊,不喝水才會死好吧。”
。。。
回想起以前宋玉的‘諄諄教導(dǎo)’,宋良到現(xiàn)在都覺著無語。
自己‘親哥’天生就適合吃‘詐騙’這碗飯。
與此同時,宋玉房間內(nèi),章曉婷坐在桌子前,眼前的飯碗沒動幾口。
她心中還是覺著驚慌,被大人跪自己,她有些接受不了,長輩說這樣會折壽。
宋玉放下已經(jīng)吃完的碗筷,語氣輕柔說道:
“吃些吧曉婷,不吃飯會變丑的,要吃多些才能快高長大,延年益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