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更公司性質?”
周生平沒想到宋良剛開始就拋出這般炮彈,可深入一想,立即知曉宋良這想法的作用。
宋良點頭:“未變更前,自來水廠受轄于市里,屬于半企業半機關單位,其中牽扯的人和事太多。
變更之后直接成為企業,以盈利為主,可以實現自負盈虧,也不用受制于人。”
宋良這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直白點就是說自來水廠一個國營廠,上面又是市領導、又是這局那局、又是其他國營廠托關系欠費等等。
在河里抽水制水,又要跟水務打交道、又要找市里相關領導要批文、又要受制于職工的工作跟情緒等等。
而變更之后只需要找水務方面部門買水就夠了,且企業性質的公司,哪來那么多職工的瑣碎問題。
小事可以適當批評整改,要是過火的,直接辭退,都不是國營廠了,哪還能慣著你!
當然,這是宋良單方面的臆想,哪怕是變更性質,成立自來水公司,那也算是國企,想辭退員工也是有一定困難的。
周生平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繼續詢問:“還有嗎?”
宋良:“還有就是面臨的人力、資金問題,人力問題或許可以自已解決,但資金問題,前期市里要撥款。”
周生平眉頭皺得更深:“市里要是能撥款的話,問題反倒是簡單了。”
宋良微笑道:“撥款不行,那借款總行了吧?”
周生平錯愕:“借款?”
“對,借款,這筆款項用于改善咱們市的自來水管網改造,等盈利之后,市里連本帶利還回去!
領導,你總不能讓牛干活不讓牛吃草吧?
而且這也算是一筆投資,說句不好聽的,就算盈利慢,但至少能回本,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且這樣的話還能立即解決資金問題,地主家總該有點余糧不是?”
周生平想過無數種方案,唯獨沒有想到變更性質與借款這一組合方案。
此時的他看向宋良的眼睛宛如看一名絕世美女,恨不得一口把宋良吃掉。
宋良被周生平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怵,輕咳一聲繼續道:“領導,咱也別紙上談兵了。
你就當我是在胡說八道,千萬別當真。”
周生平剛興致起來,結果眼前這家伙忽然‘認慫’,這哪能就這么算了,連忙開口道:
“宋良,你的見解很獨到,說句關起門來的話,你這番話比我開幾次會都有用,比那些這方面所謂的專家都有本事。
我也不瞞你,之前我是有意讓你去當自來水廠的廠長的,現階段咱們市的水系統你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
老百姓再這樣遭罪下去,咱們對不起‘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吶。”
宋良怎么看不出來對方是在PUA自已,但氣氛到這里了,總歸要給點演技出來。
“領導,您這么說,我倒是可以試一試,可讓我來管的話,市里至少也要給出一些誠意不是?
咱現在不是解放前,不用維持現狀一百年不變,只要老百姓過得好,咱們想盡法子也要干吶!”
周生平沉默沒有說話,眼神深邃,兩只手不自覺摁動關節,發出‘咔咔’聲響。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需要上會討論之后才能答復。
你還有什么想法?一并說出來!”
宋良:“領導,請理解,我現在腦子跟漿糊似的,一時半會沒法靜下心來。”
我當然不可能一次性把話說透,剩下過半方案可都在自已兜里揣著呢。
宋玉交代過,只要把變更公司性質跟讓市里借款這兩個方案拋出,以周生平的頭腦,絕對能夠短時間內反應過來,也能夠看清其中的彎彎繞繞。
剩下的方案,等對方答應之后,再徐徐拋出。
要對方不答應,那堅決不接茬。
啥誠意都不表示就想改變現狀,哪來這好事!
周生平又多次探話,宋良始終搖頭堅持原則,最終只能作罷。
過了大概半小時,宋良開口道:“領導,您看,咱這么耗著也不是個事。。。”
周生平閉目背靠座椅,長嘆一口氣,沉吟半晌,忽然起身道:
“行,沒其他事了,我送你出門。”
宋良心中長舒一口氣,起身一邊客套一邊往外走。
當開口即將離開之時,周生平忽然說道:
“你的想法,我會盡快上會討論,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你是有能力的,肩上應該扛更多的擔子!”
宋良不卑不亢:“謝領導關心,靜候領導佳音。”
此時徐立看到自已領導出門,以為要招呼吩咐啥事,出來剛要詢問情況,便聽到周生平說出的這句話。
二人目送宋良走遠,周生平開口道:
“去問一下書記的行程,給我約個都有空的時間。”
“好的!”
。。。
離開市府,宋良回想起江順華昨天叮囑過,讓自已今天從市里出來,無論如何都要回廠里一趟。
看了眼手表,發現時間還早,也不急著回家,干脆回廠里算了,順便陪媳婦一起回家。
今天劉美君剛好上白班。
大致腦補了一下方向道路,騎著自行車沿著棉紡廠的方向騎行。
騎著騎著,宋良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讓他眉頭一皺。
江福那高個子對象正挽著一名中年男子,有說有笑從自已面前經過。
宋良當即剎車停下,心中猜測這中年男子的身份。
他并不會聽風就是雨,要這中年男子是江福對象的哪位長輩的話,自已就沒必要大驚小怪了。
然而正當宋良猜測之際,忽然看到那中年男子的手摟住江福對象的腰,心中頓時釋然。
好家伙,就算是長輩也不可能有這么親昵的舉動,實錘了!
仿佛感應到什么,寧丹丹忽然轉頭看來,眼神心虛掃視周邊兩眼后,然后便與宋良四目相對。
寧丹丹先是一愣,然后眼神有些復雜。
宋良賤兮兮抬手擺了擺打招呼,大有一副痞子嘴臉。
寧丹丹不敢有回應,下意識扭動身體不讓腰間的手繼續搭著。
中年男子疑惑看向寧丹丹,臉色不喜說了兩句后,后者干笑重新貼上對方,二人繼續步行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