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在市府門口登記完后，將自行車放在指定區域，步行進入一號樓，站在大堂內長舒一口氣。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但心中還是難掩擔憂與對未知的惆悵。
來到周生平的辦公室門前，此時對方的秘書剛好從辦公室內出來。
這位秘書認出了宋良，也顯然知曉了內幕，對宋良客氣笑道：“宋科長，勞請你坐一會，我進去跟市長說一聲?！?/p>
“辛苦了徐秘書?！?/p>
宋良很想稱呼對方為‘徐處長’，之前看電視劇都是這么教的。
然而宋良實在摸不準這地方的級別細節，要叫錯了的話，兩人都尷尬，干脆叫秘書算了。
這位秘書同志叫做徐立，是陸回的接班。
對方進入辦公室沒多久便重新走出來，微笑對宋良說道：
“宋科長，市長請你進去?！?/p>
說罷便側身讓位，宋良點頭致意后，徑直走入辦公室內，徐立這才關上門。
看著年輕且不卑不亢的宋良，徐立心中羨艷。
自已的前輩現在當了軋鋼二廠的廠長，眼前這位年輕的干部又即將擔任另一處國營廠的一把手。
徐立憧憬著自已何時才能有這番機遇。。。
宋良進入辦公室后，看到面前堆著滿滿一桌子的文件與資料，而周生平則坐在辦公桌前‘埋頭苦干’。
這工作量，讓自已來干的話，無異于酷刑！
看著周生平忙得連頭都沒抬，宋良心中暗想，這市長同志的頭發怎么還這么濃密？
不都說用腦過度容易脫發嗎？
正當宋良天馬行空之際，周生平抬頭看來，略顯疲憊輕描淡寫道：“小宋來啦？坐吧。”
宋良環顧一圈，沒有選擇坐在辦公桌對面，而是來到一旁的茶幾上落座。
周生平起身給宋良倒了杯茶，完事放在茶幾上，宋良起身客套虛接。
“坐，不用拘謹，剛好我也趁你來了能輕松一下，天天不是開會就是對著這一大堆文件，眼睛都花了?！?/p>
“領導，你這工作量屬實是有些多了，我家兩個孩子在讀書，他們倆的作業本加起來都沒您這一半多！”
周生平被宋良這對比逗笑，也不急著聊工作，愜意靠在椅背，單手揉肩。
二人就這樣閑聊了近十分鐘，宋良摸不準周生平的想法，干脆順著對方的話開始胡扯亂侃。
“宋良，你覺得自來水、或是自來水系統對于一個城市來說，意味著什么？”
周生平話鋒一轉，沒有任何預兆，忽然詢問道。
宋良一愣，轉而沉聲說道：“自來水系統算是城市文明的‘心血管系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決定城市的生存底線、經濟上線、以及發展潛力?！?/p>
周生平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坐直：“詳細說說?！?/p>
宋良心中早已打好腹稿。
“例如解決個人飲用需求、替代傳統井水河水，減少水媒疾病。
在工業層面上也同樣重要，單是制造業來說，耗水占比城市大約百分之五十，一噸鋼需要二十噸水、一噸紙需要兩百噸水。。。”
宋良侃侃而談，談到后面險些剎不住車，要不是想起宋玉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收著點說，他能把這個年代不存在的電子業與制藥等精密產業都說出來。
周生平之前只知道宋良會管理、有文化，可沒想到對這方面也有這般獨到的見解。
轉頭朝門外呼喚一聲，徐立推門進來。
“將前兩天讓你規整的信拿過來?！?/p>
徐立點頭離開，過了沒兩分鐘，對方拿著一沓信件走進辦公室，將信件放在茶幾上，然后利索離開。
周生平指著茶幾上的信件道：“你看一下這些信件的內容?！?/p>
宋良疑惑，但沒有詢問，拿起一封信件，發現信口處已經被裁剪開。
抽出紙張攤開查看。
‘市領導，我是XXX街道的居民，這是我們這片街道老百姓一同給市領導寫的訴求。
咱們這片區域的自來水和電力常年。。。’
宋良粗略看完，這信件反映的情況讓他眉頭緊皺，信件后面還摁了數十個指紋。
放下信件，宋良拿起第二封信，依然是反映情況。
第三封、第四封、第九封。。。
這九封信件，七封是反映情況的，兩封是罵娘的。
宋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不瞞領導，之前我在路上也見到過這種情況，老百姓就連上個廁所都要去公廁排隊。
一群人聚在臭氣轟天的公廁旁，還有人上前插隊，險些發生斗毆事件。”
周生平苦笑：“這種事絕非個例，這幾個月來，咱們大院的門口，就有老百姓過來討說法。
市里決定改造自來水管道工程，完善咱們市的供水管網系統，實現家家都能自來水入戶。
可實施起來困難重重，不是資金問題就是人力問題。，
市里連續開了幾次會議都沒辦法解決，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p>
宋良沒辦法回應這話，只能敷衍道：“改善民生是好事，但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徐徐漸進?！?/p>
周生平忽然道：“如果讓你來當自來水廠的廠長，你有沒有信心完成這一項目？”
毫無前搖的大招，要不是宋良提前做過功課，還真被周生平給嚇到。
剛要開口回應，忽然想起宋玉此前告知的話，猶疑片刻，接著搖頭道：
“這種大工程，我哪有這本事，領導您高看我了。。?！?/p>
周生平瞇著眼，低聲說道：“宋良，這里沒外人，你給我說說，如果這件事讓給你來辦的話，你會怎么做？”
宋良依然不肯開口：“領導，你這忽然抽查功課，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算說，也是胡亂提意見，不能。。?！?/p>
周生平直接打斷：“你直接說，反正情況已經這樣了，再糟還能糟到哪去。
而且只是讓你隨便說，不是讓你提意見，你不用有心理壓力?！?/p>
宋良作出糾結的神情，看了眼茶幾上的九封信件，又看向周生平，抿嘴片刻。
“那我。。。那我說錯的話，領導可別見怪哈?！?/p>
“你說！”
“我覺著，問題不出在自來水廠，而是出在市府層面。”
宋良的話讓周平生一愣，他屬實沒想到宋良會給出這樣的結論。
不顧周生平的錯愕，宋良繼續語出驚人：“如果讓我來的話，第一件事不是處理自來水管道問題，而是。。。
將自來水廠變更性質，成立自來水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