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子!疤爺給你說話呢。聽見沒有?”疤臉身后的矮胖跟班喊道,“識相的,就把你身后的這桿大幡交出來,哥幾個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李豐田牙關打顫,似是沒見過這等陣仗。趙武本也不打算與這些流氓無賴計較,轉念一想,卻又改了主意,若是從其口中探聽些情報,倒也能省下許多力氣。
“找死!”被趙武淡漠的態度激怒,幾人欺身而上,朝兩人攻來。
趙武沒有催動【禳災正道幡】的神通玄妙,反倒是以大幡作長兵對敵。【百鍛兵】命數玄妙加持下,本就材質不凡的大幡更加堅韌,作兵搏殺綽綽有余。
揮舞大幡,將幾人來勢逼退,鬼首劃過空氣,帶起陣陣鬼哭。幡面蕩卷,遮住三人的視線,合圍的攻勢頓時變得遲緩。
趙武得寸進尺,把住幡桿中段,力隨腰走,首尾顛倒,幡頭貼在腰間,桿稍直刺疤臉咽喉。
那疤臉避也不避,獰笑一聲,頓時,他的上半身泛起一陣古銅色的光暈,正是卒命【銅皮】這道小命命格的命數玄妙。
直到幡桿末端接觸到疤臉身上,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緊接著,化作了濃濃的難以置信。
大力之下,他眼眶內眼球暴突,整張臉憋得通紅,命數玄妙也無力維持,跪倒在地。
那一高一矮兩人還欲破釜沉舟再度攻來,趙武再掄幡頭,上蓋砸肩,下掃敲膝,將兩人放倒在地。
看著這幾個在地上掙扎的混混,趙武沒什么同情,倒是李豐田露出了些許不忍。
疤臉漢子喉嚨里“嗬嗬”作響,臉憋成醬紫色,雙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仿佛那截冰冷的幡桿還釘在喉骨上。他蜷縮在地,像條離水的魚。
另外兩人捂著肩膀膝蓋,疼得齜牙咧嘴,看向趙武的眼神只剩下驚懼。
趙武上前一步,烏沉的道幡斜指地面,鬼首口鼻間逸散的赤黑瘟煞在塵土上蝕出細微白煙。他踩住疤臉的胸膛,力道不大,卻帶著千鈞山岳的沉凝。
“規矩?”趙武聲音不高,“說說看,這石堡方圓百里,還有什么規矩?”
疤臉猛地一哆嗦,對上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仿佛被冰水澆頭。他想要喘息,胸膛卻被踏住,起伏不得,更顯憋悶。
“爺……爺饒命!”疤臉喉嚨里擠出嘶啞的氣音,再不敢有半分兇戾,“沒……沒規矩!小的瞎了狗眼!您……您想問啥?小的知無不言!”
“石堡之外,何處有異?”趙武腳下力道微增,疤臉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說!”
“異……異事?”疤臉疼得眼冒金星,腦子一片混亂,旁邊的矮胖跟班卻猛地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搶著道:“有!有!黃石城!黃石城周家!”
“周家?”趙武目光掃向矮胖子。
矮胖子被他看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急道:“是!周家!前幾日……周家嫡房剛添了個小少爺!生下來那天,天都亮了兩次!頭一回是日頭剛冒尖,第二回……第二回是正午!那光……那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堡里都傳……傳是【太陽星】臨凡了!”
“太陽星?”李豐田忍不住驚呼,小臉滿是驚疑。
矮胖子用力點頭,唾沫橫飛:“對對!太陽星!周家堡主親口說的!批命師……批命師都請了,說是什么……什么【大日】命格!將來是要當‘王’的!黃石城那邊,現在都戒嚴了!聽說……聽說連天外……天外那些……”他猛地意識到失言,驚恐地捂住嘴。
“天外什么?”趙武聲音冷了幾分。
矮胖子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道:“沒……沒什么!小的胡說!就是……就是聽說有些生面孔,穿著花花綠綠的怪衣服,也在往黃石城那邊湊……”
趙武心中了然。天外之人?恐怕就是與他們一樣,被投入此界的“先鋒”。這周家少主,身負疑似【太陽星】相關的大命格,又恰逢此界垂死掙扎催生“天命之子”的關頭,十有八九便是目標之一。
“黃石城在何處?”趙武追問。
“西……西邊!順著這條大路走,過兩座山坳,看見一條干河床,再往北走半日,就能看見黑石城墻!”矮胖子連忙指路,生怕慢了半分。
趙武收回腳。疤臉如蒙大赦,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滾吧。”趙武聲音平淡。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人群中,連頭都不敢回。
“大叔,我們……真要去黃石城?”李豐田攥緊木牌,小臉發白,“太陽星……聽起來就好厲害……”
“天命之子,必是眾矢之的。”趙武目光掃過遠處灰霧彌漫的山巒,“也是攪動風云的漩渦中心。想活命,想尋路,那里便是唯一去處。”
他不再多言,辨明方向,朝著矮胖子所指的西邊大步走去。步履沉穩,道幡斜負身后,烏沉幡桿在灰蒙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李豐田看著趙武決絕的背影,又望了望石堡那黑洞洞的門洞,一咬牙,小跑著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踏上西行土路。路越走越荒涼,行人漸稀。空氣中彌漫的靈氣不容并未因命格加身而消散,不斷消耗著兩人的狀態。
翻過兩座光禿禿的山坳坳,眼前果然出現一條寬闊的干涸河床。河床底部龜裂如蛛網,散落著巨大的灰白石塊。
“往北。”趙武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連續趕路,加上此地天地元氣的持續侵蝕,饒是他根基深厚,也感到一絲疲憊。
李豐田更是不堪,小臉煞白,嘴唇干裂。他摸出僅剩的一枚【草還丹】,猶豫了一下,沒舍得吃,又小心塞了回去。
沿著干河床向北,地勢漸高。灰霧更濃,幾乎遮蔽了視線。風中傳來隱約的嗚咽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什么別的東西。
半日后,一座巨大的黑色輪廓在濃霧中緩緩顯現。
高聳的城墻由整塊整塊的巨大黑石壘砌而成,石縫間凝固著暗紅色的污跡。城墻上箭垛森然,隱約可見持矛巡邏的身影。城門緊閉,巨大的包鐵門板上布滿刀斧劈砍的痕跡,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
城門上方,一塊巨大的黑石匾額深嵌在墻體中,三個鐵畫銀鉤的古篆大字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黃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