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盞茶功夫,洞窟入口的光影被一道身影遮蔽。
來人一身淡金道袍,步履從容,面容溫潤,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春風和煦。
“趙正陽師兄!”錢多寶似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他沒走幾步,便緩緩跪在地上,雙臂向上張開,似是在禮贊光芒
趙正陽周身并無逼人氣勢,但每一步踏出,腳下石地竟無聲漫開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如同初陽融雪。
所過之處,空氣陡然變得澄澈溫和。
錢多寶沒有對自己身體的動作感到詫異,反倒激動的說道:“師兄的神通又精進許多。”
“那壬水神種呢?”趙正陽也不看跪在地上動作有些滑稽的兩人,發問道。
錢多寶連忙指向趙武消失的方向,語速飛快:“剛走!他得了【澄雨鏡】,已出洞窟!師兄,此等神物,正合師兄【朝日承恩金華】所需,萬不可錯過!”
趙正陽溫潤的臉上笑意不變,目光掃過兩人,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感。
他微微頷首:“嗯,知道了。”聲音依舊和煦,仿佛只是聽到一件尋常小事。
不再停留,淡金道袍拂過跪地的兩人,步履從容地走向洞口。
錢多寶與霍全甲只覺身上壓力一松,卻不敢立刻起身,依舊維持著那古怪的姿勢,目送那淡金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影里。
洞窟外,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趙正陽目光如溫潤的玉石,輕易鎖定了遠處山道上那個沉穩前行的身影。
他身形微動,看似不疾不徐,腳下金暈隱現,幾個起落間,便已無聲無息地攔在了趙武前方數丈之處。
“這位師弟,請留步。”趙正陽開口,聲音溫和清朗,如同春風拂面。
趙武腳步一頓,抬眼看向來人。
淡金道袍,面容溫潤,氣息澄澈溫和,無半分鋒芒,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氣度。
“這位師兄是?”趙武聲音平靜,體內真氣悄然流轉。
“煉器峰,趙正陽。”他含笑自報家門,目光坦然地落在趙武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方才在混洞窟內,感應到一股沛然水精之氣,似有壬水神物出世。循跡而來,不想竟是師弟得了機緣。當真是后生可畏。”
他頓了頓,笑容更顯真誠:“愚兄修行陽屬神通,不喜殺伐。我欲陽中孕變,兼修陰屬。師弟手中那【澄雨鏡】,于我而言,正和因緣,堪稱道途關鍵。不知師弟……可否割愛?”
他語氣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全無半分煉氣中期修士的倨傲,仿佛真的只是在與同門商議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
“此物對我亦有他用。”趙武言簡意賅,拒絕之意已明。
趙正陽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師弟莫急。愚兄并非強取豪奪之人。此等神物,價值不可估量。師弟若肯相讓,但有所需,靈石、丹藥、功法、乃至我煉器峰珍藏,皆可商議。便是引薦師弟拜入我峰長老座下,亦非難事。”
他向前一步,周身那澄澈溫和的氣息仿佛化作無形的暖流,試圖撫平趙武的戒心:“師弟初入玄陽峰,根基尚淺。有此神物在手,福禍難料。不若交予愚兄,既能全同門之誼,愚兄亦欠師弟一份天大的人情。他日師弟在宗門之中,自有我煉器峰照拂一二。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的話語如同春風化雨,帶著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與“為你著想”的真誠。
“多謝趙師兄美意。”趙武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堅決,“此鏡與我所修功法相契,恕難割愛。”
趙正陽臉上的笑容,終于緩緩凝固。
那春風和煦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溫潤如玉的面容上,一絲冰冷迅速蔓延開來。
他眼底深處,只剩下被拂逆的陰鷙與赤裸裸的貪婪。
“哦?”他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陡然失去了所有溫度,如同寒泉滴落,“這么說,師弟是執意要帶著這【澄雨鏡】,回你那荒蕪凋敝的玄陽峰了?”
趙武默然,只是平靜的看著趙正陽。
片刻后,趙正陽笑了:“那愚兄便送你一場機緣,好叫你心甘情愿的交出神種。”
話音未落,他右手微抬,五指虛張,朝著趙武方向輕輕一拂。動作輕柔,不帶半分煙火氣。
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金光自他指尖亮起,初時如豆,瞬息間便化作一輪刺目的小型金陽,懸于半空。金光普照,并非灼熱霸道,反而帶著一股沛然浩蕩的堂皇之氣。
金光所及之處,空氣仿佛被無形之手凈化。
趙武周身剛被引動的【庚金玄火真氣】,如同沸湯潑雪,嗤嗤作響,竟被這金光硬生生壓回體內。
趙武悶哼一聲,身形劇震,胸口如遭重擊,強行催動真氣帶來的反噬讓他喉頭一甜,硬生生將逆血壓下。
“愚兄此光,可祛邪穢,正本源。”趙正陽聲音平淡,不帶絲毫得意,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他緩步向前,那輪金色小陽如影隨形,始終懸在趙武頭頂,金光籠罩,將趙武牢牢釘在原地。“師弟初入煉氣,根基駁雜,此光正好替你梳理一番。莫要抵抗,順應此光,滌去雜質,方是正途。”
他一邊說著,左手掐訣,指尖一點更為凝練的金芒悄然彈出,快如流光地沒入趙武心口。
趙武只覺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流轟然注入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磅礴純粹,遠超他自身煉氣一層的積累,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充盈了他的經脈,甚至沖刷著他因修煉《歐冶鑄極密錄》而稍顯滯澀的筋骨。氣血在暖流催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力量感油然而生。
然而,這力量并非饋贈,而是枷鎖!
就在氣血被催發到巔峰的剎那,趙武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操控,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意志!他明明想要后退,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一步!他想抬起手臂格擋,右手卻詭異地垂在身側,左手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掌心向上,做出一個近乎“獻納”的姿態!那股磅礴的暖流,此刻化作無形的鐐銬,以增益為名,行操控之實!
“你……!”趙武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拼命運轉【鎮山印】的沉厚之力,試圖鎮壓體內那橫沖直撞又控制他軀體的暖流。
脾臟處黃光閃爍,大地般的厚重意志死死鎖住丹田核心,與那股操控之力激烈對抗,身體因此劇烈顫抖,如同兩股巨力在體內角力,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師弟何必掙扎?”趙正陽已然欺近至趙武身前丈許,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武那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悲憫般的平靜,“愚兄一片好心,助你夯實根基,祛除駁雜,更能引領你走向更高境界。此乃【承恩】之澤。順天應命,獻出神種,方是明智之舉。”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抓向趙武的左手。
那里面,正是剛剛開出的【澄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