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太陽已經快要行至天中,霧氣早已散去,趙武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已經陷入專注中的李豐田。
李豐田的手掌間,那株原本因為刨地裸露根須,而顯得有些萎靡的鐵線蕨,此時的枝葉舒展,灰綠的顏色都濃郁了幾分。
他的額頭滲出了汗珠,可仍是閉目凝神,觀想這株低階的靈草。
趙武看著李豐田的眼皮顫動,嘴唇也漸漸發白。這分明是觀想沉浸過度的征兆。
“醒來!”一聲低喝,伴隨著【星月菩提子】的冰藍光芒,拂過李豐田的身體。
瘦小的身軀微微顫抖,李豐田睜開了略帶迷茫的雙眼。
“大叔,你怎么在這?我剛剛不是在山崖上嗎?”他的話語充滿疑惑,顯然還未完全從感悟的幻境中完全掙出。
趙武輕嘆一聲,指尖閃過一絲冰藍光芒,輕點在李豐田眉心。
李豐田只覺渾身被泡在冰水里,猛地打顫,目光也終于恢復清明。
“可感悟到些什么?”趙武發問,受持【點星】玄妙的殘余,此時李豐田的悟性應該更上一層樓,正是闡述感悟的時機。
“我好像變作了一株小草,就…就是這個鐵線蕨。”李豐田連忙說道,從幻境中完全掙脫,他的心理顯然非常興奮。
喘著粗氣,小臉因為激動和剛才的沉浸微微泛紅,眼睛亮得驚人:
“我……我先是感覺自己周圍黑乎乎的,渾身憋悶,像被土埋得死死的……渴得慌!后來……后來不知咋的,有水!涼絲絲的……俺就使勁喝!根……根就跟著那水跑,往深里鉆!越喝,身上就越有勁兒!葉子……葉子也想往上頂,頂開那些石頭土塊……”
他語速飛快,顛三倒四,手還無意識地比劃著,仿佛真的成了那株拼命扎根、渴望陽光的草。
“……最后……最后好像頂開了啥……呼!一下子就亮了!可暖和了!渾身都……都像泡在溫水里……”他描述完,胸口劇烈起伏,仿佛經歷了一場真實的掙扎。
趙武靜靜聽著,【點星鏡月般若】的玄妙加持雖然已消退大半,但方才李豐田沉浸時,他分明看到一絲異常活躍的草木生機,正順著小乞丐覆蓋草葉的手掌,源源不斷地涌入其身體,又在他無意識的操控下,反哺給那株鐵線蕨。
“縱有千疊崖,吾意獨攀附。”這便是鐵線蕨作為一株最為普通的靈草的真意。
“不是錯覺。”趙武開口,打斷李豐田的激動,“你方才生機外溢,引動地脈水氣,又反哺靈草。這便是《百草化靈經》所謂‘通草木根性’的入門征兆。”
“啊?!”李豐田呆住,隨即狂喜,“真的?!俺……俺入門了?!”
“戒驕戒躁,百草化靈,你要感悟的,絕不止這一種靈草,這株鐵線蕨與你意象相合,往后的路還長。”趙武安撫著李豐田激動的心情。
他心中卻有幾分驚異,感悟觀想如此之快,怪不得醉道人能夠將其看中,天資果然不俗。
只可惜,身處這青云宗,天才亦是天材,這《百草化靈經》修煉越快,距離成為一顆大藥也就越近。
收回自己的思緒,趙武看向一旁的小乞丐。
李豐田指尖還沾著泥,那株鐵線蕨的硬葉邊緣卻在他無意識摩挲下,滲出一點極淡的濕痕。
他猛地縮回手,像被燙著了,盯著自己黑乎乎的指尖,又看看草葉,小臉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水……真是俺引來的?”他喃喃道,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草莖,可那點濕氣已然消失。他有些急了,學著方才的樣子,皺著眉拼命去想,額頭青筋都微微鼓起,指頭懸在葉片上微微發顫。
趙武沒阻止,冷眼看著。李豐田憋得臉通紅,汗水順著鬢角滑下,砸進土里濺起細微的泥點。草葉紋絲不動,反倒他自己氣息急促,眼看又要陷入方才那種心神耗竭的狀態。
“停。”趙武出聲打斷,“引不動了?”
李豐田頹然松了勁,肩膀垮下來,帶著點委屈:“……使不上勁兒了,跟……跟掏空了似的。”
“那是你的神念。”趙武蹲下身,隨手拔起一根半枯的草莖,指尖搓開干癟的根須,“洼地水汽豐,草根自會去尋。你方才心念沉入,誤打誤撞,心神氣血自然隨草木根性流轉,勾動了地下散逸的水氣。看似你引水,實是草根引你。”
“不過你初次便能做到這些,天資已屬不凡。”趙武也不吝鼓勵,“好了,這塊土地已清理的差不多。今后你便依托此地熟悉草木根性,經文也要時常溫習。”
“今日到此。”趙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草屑,“你且回去休息,我要去庶務堂一趟,再尋些賺取功值的路子。”
李豐田用力點頭,臉上浮現堅定:“嗯!俺回去就背!使勁背!”他彎腰小心地把那幾株鐵線蕨周圍的雜草又拔了拔,才一步三回頭地朝屋舍方向走去,小手里緊攥著那枚溫潤的玉簡。
趙武走上山坡,將柴刀工具一應歸置院內,邁步走向庶務堂。
時至近午,庶務堂前的人流仍是不少。
趙武走入堂內,人流涌動,玉璧光幕流轉,各種任務與兌換條目滾動不休。
他穿過攢動的人頭,目光精準地掃過那些或麻木或急切的面孔,徑直走向深處那面標記著“輔材兌換”的區域。
輕敲柜臺,柜臺后的老者停了手中不斷撥弄的算盤。
“何事?”老者抬抬眼皮。
“沉火砂作價幾何?”趙武開口。
“五十仙箓一兩,買一斤贈一包退燥消火的凝露草種子。”老者語氣平淡。
“單買凝露草種子,又作價幾何?”趙武追問。
老者聞言,抬頭掃了站在柜臺前的趙武一眼,露出幾分了然與不屑,開口:“十枚仙箓一包。”
“那就來一兩沉火砂,再加一包凝露草。”沒有因為老者的態度動怒,趙武淡淡開口。
老者麻利的從柜臺中提出一個布袋和一個小紙包,“錢貨兩訖,離開柜臺,概不負責。”
趙武收了東西,轉身向外走去。
踏出庶務堂,身后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油滑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