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我都記好了。”李豐田小跑過來,打斷了趙武的思考。
“好,那就先回去吧?!壁w武回應道,轉而對一旁等待的管事說道,“管事師兄,我等畢竟剛剛入門,還是先修煉沉淀,再來為宗門做貢獻吧?!?/p>
“云師兄,我們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庇謱σ慌造o立的云錚說道。
“那就回峰修行,早日修行入道,莫負師祖的提攜。”云錚難得多說幾句。
幾人邁步走出庶務堂,走在回玄陽峰的路上。
玄陽峰的風比別處更冷些,卷著草屑在斷壁間打著旋。
云錚將二人送至峰腰那排傾頹的房舍前,抱劍而立的身影半融在暮色里。
“路已指過,修行在己。”他目光掃過趙武腰間的玄陽峰令,又掠過李豐田攥得發白的指節,“修行自有緣法,不得不必強求?!?/p>
言畢,足尖輕點,青灰道袍被山風鼓蕩,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入翻涌的云海,轉瞬不見。
兩人分別走入自己收拾的差不多的房屋,開始觀看這領來的功法。
趙武盤腿坐在搭起的木床上,從懷中掏出《歐冶鑄極密錄》的玉簡。
指尖卻在拿出玉簡時,碰觸到另一樣硬物,是林七鵲所留下的那枚信物玉佩。
看著玉佩上振翅欲飛的鸞鳥,他心有觸動,幾番輪回間,自己大多數時候如同一個提線木偶,疲于奔命。
眼下,卻是有了喘息之機。
雖然看著玉牌上的“柒”字,他卻想起了另一枚玉牌上的“玖”字。
前番輪回中,若非是林九鳶仗義相助,自己也決計不能獲得這枚【星月菩提子】,這份恩情是一定要還的。
“靠山村、林九鳶、石頭、琉璃凈宗、慧明……”一個個浸滿血色的字符在腦中翻涌。
那場死局中的絕望,蓮臺崩碎時的反噬,尤其是妙蓮天目尊者那漠然如天、操弄因果的一指。
現在想來,仍舊通體發寒。沒有力量,在這方天地便是任人宰割的資糧。
成道太遠,先求筑基。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沉凝。當務之急是這《歐冶鑄極密錄》。此功法需引地火精粹淬煉法軀,與他脾臟處【鎮山印】的厚土根基隱隱相合。
心念一動,神念沉入玉簡。
功法總綱流淌心間:以身為胚,熔地脈為爐,引天火為錘,千錘百煉,鑄就金身寶體。大成之時,身即神兵,萬邪難侵,更有五品【庚金玄火真氣】自生,若再兼修兵器,本命神通更可兼具器型,虛實轉換。
然而,當他神念觸及后續修煉關竅時,眉頭驟然鎖緊。
玉簡中明確提及,此法初期淬體,需輔以“沉火砂”研磨周身竅穴,方能引火入髓,事半功倍。此物并非凡品,乃地火深處伴生之礦,蘊含精純火煞之氣。而此物在青云宗內,需以功值或仙箓于庶務堂兌換。
趙武心頭一沉。又是功值!又是仙箓!
先前那“周天貸”欠下的兩千仙箓尚未解決,每月五十靈石的“靈脈維系費”更是懸在頭頂。如今修煉這《歐冶鑄極密錄》,竟連起步都繞不開庶務堂的盤剝?這“沉火砂”的價格,恐怕絕不會便宜。
這修行之路,步步是坎,處處要錢。求來宗門庇護的道統氣機,將他牢牢綁在這座名為青云的巨輪上,成為其運轉所需的燃料之一。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胸中翻騰的煩躁。
至少,路已指明,功法在手。欠下的債,總有辦法去填。比起在荒原掙扎求存,這已是看得見的階梯。
就在這時,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敲響。
“大叔?”李豐田怯生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隔壁的灶……灶還能用,我煮了點稀粥……你……你要不要吃點?”
趙武睜開眼,眼中的冷冽緩緩褪去。他收起玉簡和玉佩,起身拉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李豐田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著大半碗清澈見底、幾乎不見米粒的稀粥。他踮著腳,小臉上沾著灶灰,眼神里帶著一絲討好和不易察覺的緊張。
“粥燙……”李豐田小聲提醒,將碗遞了過來。
“那本《百草化靈經》,你可看過了?”趙武接過熱粥,隔著蒸騰的霧氣,看向李豐田。
李豐田捧著豁口陶碗的手抖了抖,幾滴滾燙的稀粥濺在手背上,燙得他縮了一下,卻不敢叫出聲,只把碗攥得更緊,小聲道:“看……看了幾眼……字太多了,有些……有些認不全……”他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
趙武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張沾著灶灰的小臉上。一介乞兒,哪有機會認字?那玉簡里的功法再精妙,落在一個字都認不全的孩子手里,也不過是塊沒用的石頭。
空氣里只有稀粥寡淡的熱氣在飄。
“拿來?!壁w武伸出手,聲音沒什么起伏。
李豐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那枚溫潤的《百草化靈經》玉簡,小心翼翼放進趙武攤開的掌心,像遞出什么易碎的珍寶。
趙武指尖拂過玉簡,神念沉入。
密密麻麻的云篆箓文涌入腦海,夾雜著草木紋理的圖譜和藥力流轉的軌跡。
“認得幾個字?”趙武抬眼。
李豐田局促地搓著衣角:“俺……俺認得‘草’,‘水’,‘土’……還有‘長’……”他掰著黑乎乎的手指頭,越數聲音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
趙武沉默片刻,端起那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仰頭灌了下去。
然后他伸出了手。李豐田愣了一下,才慌忙把那本被攥得有些發皺的冊子遞過去。
翻開冊頁,動作很慢。李豐田屏住呼吸,湊近了,眼巴巴地盯著他的指頭劃過那些字符。
“第一境,通草木根性……”趙武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屋里響起,一字一頓,沒什么情緒,卻清晰得像鑿石頭。
他一邊念,一邊用指頭點在相應的字上。
李豐田拼命睜大眼睛,小腦袋點得像啄米。那些陌生的字眼,隨著趙武的指點和聲音,似乎勉強在他腦子里刻下了點模糊的痕跡。
念了約莫半頁,趙武停了手,抬眼看向李豐田:“靈植辨識,藥性通感。記下多少?”
李豐田咽了口唾沫,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重復:“通、通草木根性……靈植……識辨……藥性……通感……”他念得磕磕絆絆,眼神里全是茫然。
“夠了。”趙武合上冊子,遞回給小乞丐,“先記這些。每日照此看三遍,字認不清,死記聲音?!?/p>
“明日先在這玄陽峰上,開墾一塊土地?!壁w武替李豐田打算,“練這功法,先得熟識百草之性,種了草藥,也能尋些方法賺些功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