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
偌大的皇宮,只剩下十個暗衛守在他們身邊。
外面大批兵馬很快就會趕來,他們這些人,如何抵擋?
她要怎么護謝凜周全?
她滿心都是謝凜,完全沒想到自已。
反正自已這段時間在見空大師那里試藥,收效甚微,再過幾個月,等冬天過去,她就會油盡燈枯。
她早死晚死都是死,可謝凜怎么辦?
怎么辦?
怎么辦?
她焦躁地想著,懷里的人忽然咳嗽了兩聲,噴出一口鮮血。
謝凜暗暗調整呼吸,伸手握住她。
“可惜……”
他開口,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惋惜和眷戀。
目光落在裴央央的臉上,仔細地看著,看她溫柔娟秀的眉眼,看她挺翹的鼻尖,看自已吻過無數次的雙唇,也看到她滾落的淚水,和滿臉的自責和擔心。
謝凜想親親她。
他一心喜歡黏著她,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她在一起,兩人相處,鮮少有規矩的時候,就連道歉都是說著說著就親上去。
他現在也想親她,讓她不要自責,不要害怕,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可惜……
他聲音虛弱,凝望著她。
“為什么偏偏是今日?”
“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我還未替央央掀蓋頭,還未與你喝合巹酒……”
央央心頭仿佛被利刃刺穿,每一次呼吸,疼痛都透入靈魂。
她急忙抱著謝凜,著急道:
“喝的,喝的,等你傷好了就喝,到時候我們再舉辦一次,都按你的意思來,不管什么成婚前能不能見面,也不管什么禮部那些官員,你想怎么樣都可以,凜哥哥,你聽到了嗎?”
謝凜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前面十個暗衛,眼底閃過幾分決絕,聲音虛弱地開口:
“所有暗衛聽令,接下來按照計劃行事。”
暗衛聞言,頓時一驚,相互看了看,表情震驚又復雜。
央央立即詢問:“什么計劃?你們準備了什么計劃?”
她感覺不對,肯定有什么問題!
果然,一名暗衛開口解釋道:“皇上曾經下令,若是遇險,無論什么情況,第一時間護送您安全離開,不用顧忌皇上的性命……”
“不行!”
央央厲聲拒絕。
她驚慌地回頭看向懷里的謝凜。
“你想丟下我?”
果然。
她有點任性。
這個時候,還說是他要丟下她,氣沖沖的,似乎要討回一個公道。
謝凜輕聲安撫她:“沒有,我不會有事……”
“你騙我!”
央央緊緊抱著他,怎么也不肯分開。“凜哥哥,你騙了我好多事,我都可以原諒你,但這次如果你再騙我,我就……真的要生氣了。”
本來是威脅的話,說到最后,卻又舍不得他受到任何懲罰,只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宣言,還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聲。
謝凜感覺自已的心都要碎了。
原來一個人的心,可以碎那么多次。
原來有時候心痛,能蓋過任何傷痛。
五年前是,五年后亦是。
可是怎么辦?
他也不想和她分開。
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他還沒叫她一聲娘子……
娘子。
我的妻子。
我的皇后。
我窮盡一生想要守護的人。
謝凜緊緊抓著她的衣服,張了張嘴,想要叫出那個稱呼,眼前卻一陣陣發黑,力氣仿佛隨著鮮血一起流出他的體外,讓他連說話都無能為力。
讓他連叫她都……
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還是沒能叫出口,輕輕地,合上了眼睛。
手腕脫力的瞬間,央央渾身一震,恐懼仿佛一塊看不到邊的黑布,瞬間將她包裹起來,黑暗,窒息,絕望,恐懼。
“凜哥哥?”
她顫抖著聲音,輕輕喊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凜哥哥?你別嚇我……”
裴央央低頭看著他緊閉的雙眼,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感受到他逐漸微弱的呼吸,又喊了幾聲,卻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就像那時的楊小武,他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可是她沒有髓珠了!
沒有第二個髓珠能用來救他了!
“我不許你離開我,我不許你離開我,我是你救出來的,你怎么能丟下我不管?你的承諾呢?凜哥哥,說好我們會同生共死呢?”
央央抱著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在場所有人瞬間僵硬在原地,他們睜大眼睛,一動不敢動地看著眼前的兩人,甚至連發出一點聲音都不敢。
整個未央宮中,只剩下裴央央痛苦的哭聲。
暗衛相互對視了一眼,猶豫要不要執行皇上留下的命令,趁現在,馬上帶裴央央離開!
“裴小姐……皇后娘娘,屬下先帶您離開……”
央央緊緊抱著謝凜,根本不愿意離開。
“我不走!我不會離開他的!我不走!”
“可是皇上的命令,讓我們一定要保護好您的安全。”
幾名暗衛逐漸圍了過來,打算將她強行帶走。
嘭!
就在這時,宮殿的門再次被撞開。
暗衛瞬間拔劍,怒目而視,卻發現來者并非叛軍,而是一個穿著藍衣的男人。
他的五官精致而漂亮,身上的藍衣卻格外樸素,一邊耳朵上戴著用紅色絲線編織成的耳飾,垂在肩膀上。
右手提著劍,沖進來看見里面的情形,目光落在地上的裴央央和謝凜,掠過暗衛,又看到被五花大綁,堵住嘴巴的初一,表情滿是震驚。
幾乎瞬間,就猜出事情經過。
藍卿塵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初一,旋即來到央央面前蹲下,看了看謝凜的傷勢,然后抬手,在他鼻息處試探。
“央央!央央!冷靜點!裴央央!”
他一把將裴央央拉回來,扶著她的肩膀,鄭重道:“他還沒有死。”
央央終于回神,視線在藍卿塵臉上聚焦,然后猛地亮起光來,反手抓住他。
“你能進宮,一定有出去的辦法,對不對?你去幫我找太醫來,去告訴我的家人,說皇上遇險,讓他們快來支援!”
她一直知道,藍卿塵肯定就在自已身邊,之前他能兩次向自已傳遞消息,現在又出現在宮中,他以前是謝景行身邊的得力手下,一定知道出宮的辦法!
藍卿塵第一次看到這樣慌張驚恐的裴央央,大多數說以后,她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奔跑在蹴鞠場上,散發著無窮無盡的活力,現在她的臉上卻布滿悲傷。
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昏迷的謝凜。
人確實還沒死,但那把匕首傷得很深,看這樣子,也已經離死不遠了。
他輕聲道:“央央,我是來帶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