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東輯事廠，一處僻靜的辦事處內(nèi)。
吳覺走在前面，步履沉穩(wěn)，將陳九歌、李青璇以及張勇一行人帶至一處寬敞肅穆的議事廳。
廳內(nèi)陳設(shè)簡單，卻透著一股官家獨有的威嚴(yán)與冰冷。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目光首先落在張勇身上，聲音冷淡道：“千芳燼，何在？”
沒等張勇開口，一旁的陳九歌主動上前一步。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雙手捧著古樸的千芳燼，微微躬身，將劍遞到吳覺面前。
“大人，千芳燼在此。”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吳覺的視線從劍上移開，落在陳九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銳利如鷹。
“你是何人？”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著什么。
“張勇幾人在玉葉衛(wèi)名冊登記時，本官似乎從未見過你。”
陳九歌聞言，臉上立刻堆起一絲略顯拘謹(jǐn)又帶著些許仰慕的笑容，躬身答道：
“回大人話，小人姓陳，名九歌，是洛陽人士。”
“小人生平最是仰慕玉葉衛(wèi)的諸位英雄，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報效朝廷。此次張大人他們尋劍，過程頗為曲折，小人不才，恰好在旁，也出了幾分微薄之力，算是沾了光，僥幸同行。”
吳覺聽完，不置可否，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張勇，帶著審視：
“他說的，可是真的？”
張勇連忙點頭，神色恭敬地肯定道：
“回稟大人，陳……小陳所言句句屬實。此番能順利帶回此劍，確實多虧了小陳鼎力相助。”
“若非他在關(guān)鍵時刻出力，此劍恐怕未必能如此安穩(wěn)地呈到大人面前。”
他沒有說得太細(xì)，但語氣里的肯定和那一絲微妙的停頓，足以讓吳覺明白，這個“小陳”在取劍過程中扮演了關(guān)鍵角色。
吳覺點了點頭，臉上神色稍緩，算是認(rèn)可了這個說法。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陳九歌雙手捧著的劍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火熱與好奇。
“傳聞中，‘千芳燼’乃是前朝‘神劍山莊’所鑄造的最后一把蘊有‘劍靈’的神兵。”
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說給眾人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據(jù)說為了鑄成此劍，神劍山莊耗費了無數(shù)珍稀材料，更有一說，劍成之日，無數(shù)頂尖的劍道天才被迫以身殉劍，其精魄神魂融入劍中，方成就了這柄有靈神兵。”
“若這傳聞有半分屬實，此劍之神異，恐怕遠(yuǎn)超尋常想象。”
他看向張勇等人，語氣里帶著一絲許諾的意味：
“你們能尋回此等神物，若真能驗證其威能，想要重回玉葉衛(wèi)，甚至更進一步，都將是輕而易舉之事。”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伸出手，徑直抓向千芳燼露在外面的劍柄，想要親自感受一下這傳說中的神劍。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劍柄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嘹亮，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劍鳴，毫無征兆地在寂靜的議事廳內(nèi)猛然響起！
劍鳴聲中，千芳燼的劍身，竟無人持握，自行從古樸的劍鞘中彈出。
一道冰冷、森寒、仿佛能凍結(jié)人思緒的劍光，隨著劍身出鞘的剎那，在議事廳內(nèi)驟然一閃！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銳利與威壓，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吳覺在內(nèi)，心頭都是猛地一悸，后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嘩嘩嘩——！”
幾乎是條件反射，廳內(nèi)侍立的其余東廠番子、密探們，在劍鳴響起的瞬間，齊刷刷地拔出了隨身兵刃。
刀光劍影，瞬間在議事廳內(nèi)交織成一片寒光凜冽的屏障。
所有人迅速移動，將吳覺嚴(yán)嚴(yán)實實地護衛(wèi)在中心，個個神情緊繃，眼神死死盯著那柄懸在陳九歌身前，微微顫鳴，漂浮在空中的長劍，如臨大敵。
“保護吳大人！”
“保護吳大人！”
低沉的呼喝聲在廳內(nèi)回蕩，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吳覺本人，在最初的驚悸之后，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fā)出更加熾烈的光彩。
他抬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手下們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如同黏在了千芳燼上，一眨不眨，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低沉，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神劍有靈！”
“果然是神劍有靈！”
“無需持握，感應(yīng)到外人觸碰，便能自主飛出！”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張勇，臉上露出難得的贊許之色：
“張勇！你們做得很好！非常好！”
“九千歲若是見到此等真正有靈的神兵，必定大悅！”
張勇見狀，連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fù)：
“能為九千歲分憂，是卑職等人的本分，不敢居功！”
吳覺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千芳燼吸引。
他看著那懸停在陳九歌身前，微微顫鳴，閃爍著幽光的古劍，眼中的火熱幾乎要溢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右手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想嘗試著去觸摸一下那近在咫尺的劍身，感受那傳說中的“劍靈”。
然而——
“鏘！”
千芳燼再次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劍身顫動加劇，仿佛在發(fā)出警告。
緊接著。
“唰！”
一道無形無質(zhì)、卻讓人肌膚生寒的凜冽劍氣，毫無征兆地從劍尖迸發(fā)而出。
劍氣擦著吳覺的臉頰邊緣，以毫厘之差掠過，帶起的勁風(fēng)甚至吹動了他鬢角的幾縷頭發(fā)，最終擊打在后方堅硬的墻壁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淺痕！
“嘶——”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護衛(wèi)在側(cè)的東廠番子們，更是瞬間將兵刃握得更緊，看向千芳燼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吳覺本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精準(zhǔn)而克制的一劍嚇了一跳。
他臉上的狂熱之色迅速褪去，恢復(fù)了平日的冷靜與陰沉。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眉頭緊緊皺起，看向張勇，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悅和疑惑：
“張勇，這劍……莫非不讓人碰？”
張勇保持著跪姿，連忙答道：
“回大人，神劍有靈，自擇其主，或是……自持身份。我等凡夫俗子，若無緣法，恐怕確實難以觸碰。”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依舊捧著劍、低眉順眼的陳九歌，補充道：
“卑職等人能將此劍安然帶來京城，已是費盡心力，過程極為不易。”
吳覺的目光，再次落在陳九歌身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濃。
他微微瞇起眼睛，忽然問道：
“你姓陳？”
陳九歌依舊躬著身，語氣不變：“回大人，小人姓陳。”
吳覺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向那柄似乎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懸浮在那里的千芳燼，皺眉問道：
“此劍既然已能自行出鞘，那……該如何讓它歸鞘？”
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總不能一直讓它這樣半出鞘地懸著。
陳九歌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介于為難和恭敬之間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大人，這……神劍有靈，自有其規(guī)矩。”
“據(jù)小人所知，想請此劍歸鞘，需……需誠心念誦口訣。”
“是何口訣？”吳覺追問。
陳九歌略一遲疑，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后才低聲道：
“需……需念‘請九爺爺歸鞘’。”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nèi)瞬間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東廠密探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古怪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請九爺爺歸鞘”？
這叫什么口訣？
吳覺更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狐疑。
他縱橫朝堂江湖多年，奇聞異事見過不少，但讓一把劍歸鞘需要喊“爺爺”的，還真是頭一回聽說。
他盯著陳九歌，沉聲道：
“你喊來試試。”
陳九歌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
他抬眼看向懸浮在面前的千芳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喊道：
“請九爺爺歸鞘。”
話音剛落——
“鏘！”
又是一聲輕鳴。
千芳燼劍身光芒一閃，如同乳燕歸巢般，流暢而迅捷地滑回了古樸的劍鞘之中，嚴(yán)絲合縫，仿佛剛才的出鞘示警只是一場幻覺。
整個議事廳，再次恢復(fù)了平靜。
親眼目睹這一幕，吳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奇。
“還真行？”他喃喃自語了一句。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問道：
“那出鞘呢？出鞘的口訣是什么？”
陳九歌答道：“回大人，出鞘的口訣自然是‘請九爺爺出鞘’。”
吳覺將信將疑。
他張了張嘴，嘗試著說道：“請……請九爺爺出鞘。”
語氣有些生硬，聲音也不算大。
然而，他面前的千芳燼，躺在劍鞘里，紋絲不動，毫無反應(yīng)。
吳覺的臉色沉了下來。
“它為何不出來？”
陳九歌低聲道：“許是……許是您喊得不夠大聲？或者，心意不夠誠？”
他補充道：“神劍通靈，或許能感應(yīng)到呼喚者的心誠與否。”
吳覺眉頭皺得更緊。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覺得親自大喊“九爺爺”有失身份。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東廠番子，命令道：
“你，來喊。聲音大點，清楚點。”
那名番子連忙躬身抱拳：“是，大人！”
他轉(zhuǎn)過身，面向陳九歌手中捧著的千芳燼，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然后用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大聲喊道：
“請九爺爺出鞘！”
“鏘——！”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清越的劍鳴再起！
千芳燼劍光一閃，再次自行彈出半截劍身，懸浮于空，劍尖微微顫動，散發(fā)著幽冷的光芒。
“好！好！好！”
親眼見到這“口訣”真的有效，吳覺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抑制的驚喜之色，連說了三個好字。
“神劍有靈，呼應(yīng)口訣！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有靈神劍！”
他難掩興奮，來回踱了兩步。
“傳聞此劍在手，劍氣自生，威力無窮，足以讓持劍者擁有媲美半步天人境高手的威勢！”
他看向張勇和陳九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你們做得非常好！”
“此乃大功一件！”
他揮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刃，情緒高昂地說道：
“你們隨我，即刻進宮，面見九千歲！”
“將此神劍獻上，九千歲定會重重有賞！”
吳覺的聲音因為激動，甚至帶上了一絲太監(jiān)特有的尖細(xì)，顯示出他內(nèi)心此刻的欣喜若狂。
……
京城。
通往皇城內(nèi)廷司禮監(jiān)的路上。
吳覺走在最前面，步履穩(wěn)健而快速。
他身后，跟著捧著紅木劍盒的陳九歌，以及神情恭謹(jǐn)、對皇宮路徑頗為熟悉的張勇。
至于其他人，包括李青璇和那些前玉葉衛(wèi)，則全部被留在了東輯事廠的辦事處等候消息。
皇宮禁地，不是誰都能輕易踏入的。
腳下的道路，鋪設(shè)著平整的青石板，干凈得幾乎一塵不染。
兩側(cè)是高聳的朱紅色宮墻，綿延不絕，仿佛沒有盡頭，將天空都切割成狹長的一道。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有的、混合著檀香、陳舊木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肅穆氣息。
“過了前面那道宮門，便算是真正進入了皇宮內(nèi)廷。”
吳覺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低聲囑咐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宮墻夾道里顯得有些飄忽。
“張勇曾是玉葉衛(wèi)，宮里的規(guī)矩，他懂，本官不多說。”
“小陳，你是頭一次進宮。有幾條規(guī)矩，務(wù)必給我牢牢記在心里，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第一，不得抬頭。走路要低著頭，視線只能看著自已前方三尺內(nèi)的地面。不得東張西望，更不得隨意抬頭打量宮墻、宮殿、甚至是路過的宮女太監(jiān)。皇宮之內(nèi)，目光所及，皆可能是忌諱。”
“第二，不得大聲喧嘩。除非上官問話，否則能不開口，盡量別開口。說話必須壓低聲音，簡短清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不得隨處亂走！必須緊緊跟著本官，一步都不能錯。這宮里路徑復(fù)雜，規(guī)矩森嚴(yán)，走錯一步，就可能闖入不該去的地方。”
吳覺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陳九歌，加重了語氣：
“若是被巡邏的玉葉衛(wèi)，或者其他宮里的侍衛(wèi)抓到你有任何違禁之處……輕則當(dāng)場拿下，重則格殺勿論！”
“到了那時候，就算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明白了嗎？”
陳九歌捧著紅木劍盒，聞言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謹(jǐn)記在心的模樣，連忙應(yīng)道：
“是！小人明白！多謝大人提點，小人一定牢記，絕不敢行差踏錯。”
吳覺見他態(tài)度恭敬，應(yīng)答迅速，臉上的嚴(yán)肅神色稍緩，甚至還露出了一絲難得，近乎溫和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陳九歌的肩膀，語氣也放緩了些：
“嗯，明白就好。不用太過緊張，只要你規(guī)規(guī)矩矩跟著我，不出岔子，便無事。”
“尋得‘千芳燼’這等神物，獻于九千歲，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事成之后，論功行賞是少不了的。”
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幾分招攬的意味：
“我看你也是個機靈的。與其想著跟張勇他們一樣，去那規(guī)矩森嚴(yán)，升遷不易的玉葉衛(wèi)，不如……考慮考慮來我東廠？”
“東廠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以你的功勞和這份機靈勁，本官保你一個前程，如何？”
陳九歌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受寵若驚的神色，微微躬身，語氣更加恭敬：
“一切全憑大人做主！小人感激不盡！”
吳覺很滿意這個回答，點了點頭：“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好好干，前途無量。”
他轉(zhuǎn)過身，重新邁步向前。
“走吧，前面就要進宮門了。記住，進了宮廷，除非必要，不要再隨意說話，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是。”陳九歌和張勇同時低聲應(yīng)道。
三人不再言語，氣氛重新變得肅穆。
跟在吳覺身后，經(jīng)過一道又一道戒備森嚴(yán)的宮門。
每一道門前，都有身著統(tǒng)一服飾，眼神銳利，手持兵刃的侍衛(wèi)把守。
吳覺亮出腰牌，侍衛(wèi)仔細(xì)核驗身份，目光在陳九歌和張勇身上審視片刻，確認(rèn)無誤后，才揮手放行。
宮墻之內(nèi)，道路更加曲折幽深。
高聳的宮墻遮擋了大部分陽光，讓巷道里顯得有些陰涼。
偶爾有身穿錦袍的太監(jiān)或衣著素凈的宮女低頭匆匆走過，見到吳覺一行人，尤其是認(rèn)出吳覺身上的服飾后，都遠(yuǎn)遠(yuǎn)地便停下腳步，側(cè)身垂首避讓，姿態(tài)極為恭敬。
巡邏的玉葉衛(wèi)小隊，挎著刀，步伐整齊劃一，不時從岔路口走過，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一切。
就在三人轉(zhuǎn)過一處宮墻拐角，即將抵達(dá)司禮監(jiān)所在區(qū)域時，前方不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爭執(zhí)聲，打破了這條宮道慣有的死寂。
“劉奉御！劉奉御！”
“求求您了！求您發(fā)發(fā)慈悲，救救大長公主殿下吧！”
“按宮里祖上傳下來的規(guī)矩，每年入秋，內(nèi)務(wù)府便要向各宮發(fā)放秋冬御寒的衣物、炭火和被褥。”
“可如今這秋分都快要過了，眼見著一天比一天涼，景陽宮那邊……景陽宮那邊，還是連一床新被褥都沒人送去啊！”
“殿下她夜里已經(jīng)凍得咳嗽了好幾回了……”
吳覺聽到這番帶著哭腔的哀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陳九歌用眼角的余光，極其快速地朝聲音來源處瞥了一眼。
只見在不遠(yuǎn)處另一條岔道的入口處，一個穿著普通宮女服飾，年紀(jì)約莫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宮女，正雙膝跪在冰涼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她面前，站著一個身穿紫色綢緞常服、面白無須、體型微胖的中年太監(jiān)。
那太監(jiān)雙手?jǐn)n在袖中，下巴微微抬起，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混合著不耐的神情。
小宮女正不住地朝著那被稱為“劉奉御”的太監(jiān)叩首，額頭磕在石板上，發(fā)出輕微的“咚咚”聲，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顫抖不已，一遍遍地哀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