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那支龐大的“艦隊”靜靜懸浮,金屬的冷光與古典的篆刻花紋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無聲地宣告著一種超越凡俗的力量。
江心島的廢墟上,死寂一片。
蘇晴仰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陰影,俏臉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陳凡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凡……那,那是什么東西?外星人?”
林清雪也蹙起了秀眉,她體內的玄陰真氣自發運轉,抵御著來自天空的無形威壓。
她比蘇晴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并非單純的物理壓迫,而是一種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俯瞰。
她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緊緊鎖定在陳凡的側臉上,仿佛只要這個男人在,天塌下來也無所謂。
“星際垃圾。”陳凡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路邊的石子,他甚至沒有多看天空一眼,而是低頭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神海境的第一課,就是清理這些不請自來的垃圾。”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恢弘而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天神諭,通過某種未知的技術,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塵世螻蟻,聆聽法旨!”
“吾乃昆侖墟界,歸墟仙宗,奉宗主之令,重返祖地!”
“此界靈氣枯竭,爾等凡俗竊居數千載,已是天恩。然今日祖地重光,靈氣復蘇,爾等污穢之身,不配再立于此神土之上!”
“限爾等三日之內,自行了斷,或遷徙至海外蠻荒之地。三日之后,仙宗將行‘凈化’之禮,蕩滌寰宇,凡有反抗者,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這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嚴,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蘇晴和林清雪臉色同時一變。
不是外星人,而是傳說中的仙人?從一個叫“昆侖墟界”的地方回來的?
她們瞬間明白了,陳凡重塑天地,引動靈氣復蘇,不僅打破了舊天道的枷鎖,也打開了某些塵封已久的“門”。
這些所謂的仙宗,恐怕就是上古時代因靈氣枯竭而遁入小世界(洞天)的修行者后裔。
現在,他們回來了。
不是作為同胞,而是作為主人,回來清理“占據”了他們家園的“螻蟻”。
蘇晴氣得渾身發抖:“他們憑什么!這里是我們的家!”
林清雪的眼神也冷了下來,她想起了陳凡之前說的“創世變革”,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陳凡終于抬起了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回家?這地方,什么時候成你們的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那道神諭的余音,反向傳到了天空的巨艦之上。
“神海境的第一課,看來要從教一群歸鄉的野狗,學會什么叫‘規矩’開始了。”
天空的巨艦之上,一座最為宏偉的樓船主殿內,一名白發蒼蒼、仙風道骨的老者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咦?下方竟有能將神念逆傳之人?倒是有趣。”
他身旁,一名身穿華貴錦袍,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陰鷙的青年男子冷笑一聲:“師尊,不過是僥幸得了些許上古遺澤的土著罷了。靈氣初復,他能有多高修為?待弟子下去,將他擒來,正好給師尊煉制魂燈。”
這青年,正是歸墟仙宗宗主座下最得意的弟子,柳隨風。
他在昆侖墟界乃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已臻至化神巔峰,只差一步便可窺探返虛之境,心高氣傲到了極點。
老者微微頷首:“也好,隨風你去探探虛實。記住,莫要毀了他肉身,此人能在靈氣枯竭之地修行到如此地步,根骨定然不凡,是個做‘道種’的好材料。順便,看看他身邊那兩個女子,一個玄陰之體,一個地煞之軀,倒也罕見,一并帶回來,充當你的爐鼎吧。”
“弟子遵命!”
柳隨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火熱,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從萬米高空直墜而下。
流光在距離地面百米處驟然停住,柳隨風負手而立,懸浮于半空,衣袂飄飄,宛如神祇。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凡三人,目光首先落在林清雪和蘇晴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占有欲,嘖嘖贊嘆:“不錯,不錯,塵世之中竟有這等絕色,資質也尚可,做我的爐鼎,倒也不算辱沒。”
蘇晴被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一陣惡心,怒斥道:“看什么看!狗東西,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柳隨風眉頭一挑,非但不怒,反而笑了:“有點脾氣,我喜歡。小辣椒,待會兒在床上,希望你也能這么有活力。”
他又將目光轉向陳凡,那份欣賞瞬間化為鄙夷和不屑:“你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見了本公子,為何不跪?”
他根本看不透陳凡的修為,只覺得對方體內氣息如淵似海,卻又平靜無波,便主觀地認為是修煉了某種隱匿功法的緣故。
“跪?”陳凡笑了,他看著柳隨風,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滑稽小丑,“我讓你站著,是我的仁慈。你該慶幸,我今天心情不錯,想給我的學生,上一堂生動的實踐課。”
“學生?”柳隨風一愣,隨即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就憑你?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土著,也敢妄為人師?也罷,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仙法!”
話音未落,他并指如劍,對著下方的江水輕輕一劃。
“冰封千里!”
咔嚓!咔嚓嚓!
以他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森白寒氣爆散開來,剛剛恢復奔流的江水瞬間凍結,堅冰以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不過眨眼之間,方圓數里的江面便化作一片晶瑩的冰原,寒氣刺骨,連空氣似乎都要被凝固。
蘇晴和林清雪同時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襲來,但隨即被陳凡身上散發出的溫潤氣息擋住。
“雕蟲小技。”陳凡搖了搖頭,甚至懶得動手。
柳隨風見自己的得意法術竟被對方如此輕視,臉上掛不住,眼神一厲,寒聲道:“狂妄!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給我變成冰雕吧!”
他雙手掐訣,冰原之上,無數道鋒利的冰刺拔地而起,如同一片倒懸的劍林,鋪天蓋地地朝著陳凡三人攢刺而來!
蘇晴驚呼一聲,地煞戰鎧瞬間附體,準備硬抗。
林清雪也握緊了冰魄鳳簪,神情凝重。
然而,陳凡只是輕輕抬起了一只手。
“神海境的第一課,名為‘領域’。”
他輕聲說道,仿佛不是在對敵,而是在對身邊的兩位佳人授課。
“在我的海里,我便是唯一的神。”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以陳凡為中心,一片無形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
那成千上萬根呼嘯而至的冰刺,在距離三人還有十米遠的地方,突兀地、詭異地停住了。
它們就那么靜止在半空中,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柳隨風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駭然發現,自己與那些冰刺,甚至與整片冰原的聯系,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切斷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片粘稠的蛛網,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見的束縛,體內的法力運轉艱澀無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這是什么妖法?!”他驚駭欲絕地叫道。
“不是妖法,是規則。”
陳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明明人還在原地,聲音卻仿佛貼著他的耳朵。
陳凡依舊站在原地,但他的身影在柳隨風眼中卻變得無比高大,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間,時間,甚至連光線,都變得“不正常”了。
“你引以為傲的冰,太冷了。”陳凡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漫天冰刺,連同那冰封數里的江面,在一瞬間悄無聲息地融化、蒸發,化作了漫天水汽,然后又在陳凡的意志下,凝聚成溫潤的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柳隨風被這春雨淋了一身,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法術的范疇了!這是言出法隨!是創造與毀滅!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柳隨風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陳凡沒有回答他,而是側過頭,對身旁已經看呆了的林清雪和蘇晴微笑道:“看明白了么?神海境,修的不是真氣,不是法力,而是對一方天地的絕對掌控。將自己的神魂意志,烙印在現實世界中,形成獨屬于自己的‘神海領域’。在這領域之內,一念花開,一念凋零。”
他伸出手,一朵完全由水汽構成的蓮花在掌心綻放,栩栩如生。
林清雪和蘇晴癡癡地看著,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就是神海境的力量?這就是陳凡如今的境界?
這已經是“神”的領域了。
陳凡的目光重新落回柳隨風身上,那玩味的笑意讓后者如墜冰窟。
“你剛剛說,要將她們收為爐鼎?”
柳隨風一個激靈,瘋狂搖頭:“不不不!誤會!都是誤會!上仙饒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晚了。”陳凡搖搖頭,“我的女人,也是你能覬覦的?”
他手指輕輕一勾。
柳隨風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到了陳凡面前,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在一瞬間寸寸碎裂,化為飛灰,露出了里面同樣價值不菲的內襯。
然后,內襯也碎了。
轉眼間,這位不可一世的仙宗天才,就這么赤條條地跪在了陳凡面前,羞憤欲死。
“你……你殺了我吧!”柳隨風雙目赤紅,嘶吼道。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陳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滾回去,告訴你們宗主。這片土地,現在姓陳。想在這里活下去,就收起你們那可笑的傲慢,學會跪著跟我說話。”
“否則,我不介意讓昆侖墟界,徹底成為歷史。”
話音落下,陳凡揮了揮手。
柳隨風只覺得身體一輕,下一秒,他已經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著,像個被丟出去的垃圾袋一樣,朝著天空中的巨艦飛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陳凡才抬頭,望向那片沉默的艦隊,眼神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剛掀起。
這個變得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熱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