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沈知微的肚子已大得驚人,像揣了個小西瓜在懷里。
走起路來不得不微微后仰,雙手習慣性地托著后腰。
雙胎的孕晚期。
讓她每挪動一步都顯得有些笨拙吃力,連忙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
都成了一件需要周密計劃和緩慢執行的大工程。
沈知微撫摸著緊繃的肚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兩個小生命旺盛的活力。
一個文靜些,常在右側輕輕蠕動,另一個則是個“小拳手”,在左側時不時就來上一腳,力道十足,常常讓她忍不住輕哼出聲。
她常常對著肚子自言自語,“你們兩個小調皮,要乖乖的,很快就能見面啦。”
內心充滿了對新生命的期待。
工坊里的事,她已漸漸放手。
幾位軍屬大嫂如今都能獨當一面,配料、制作、包裝一條龍,做得有模有樣。
沈知微大多時候只是坐在里間,就著暖爐,翻看百草經,或是拿著小本本寫寫畫畫,琢磨新的配方。
偶爾大嫂們拿不準主意,來問她一句,她輕聲細語地點撥幾句,問題便迎刃而解。
大家都心疼她,默契地將喧鬧擋在門外,讓她安心靜養。
看著工坊在大嫂們手中運轉的井井有條,沈知微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許悵然。
欣慰的是,她真的幫助了一些需要幫助的人,這個小事業有了生命力。
悵然的是,自己暫時從一線退了下來,那種親手創造價值的充實感略有缺失。
她悄悄撫摸著腹部,心里默念。
寶寶,等媽媽把你們平平安安生下來,就帶著你們一起,把咱們的小工坊做得更大更好。
顧家小院更是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顧硯舟如今下班回來,軍裝一脫,圍裙一系,就成了妻子的貼身侍衛。
倒水,拿靠墊,扶著她慢慢在院里遛彎,事無巨細。
夜里,他常常驚醒,側耳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才敢放心,手總是下意識地輕輕搭在她高聳的腹壁上。
感受著里面小家伙們時不時拳打腳踢。
周雅茹更是變著法子調理膳食,雞湯,魚湯,紅棗粥輪番上陣,恨不得把所有的營養都灌進兒媳婦肚子里。
她常拉著沈知微的手,看著她碩大的肚子,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微微啊,辛苦你了,等這兩個小皮猴出來,奶奶非得好好說說他們不可,這么折騰媽媽。”
連大院里的氛圍都變得格外柔和。
孩子們被家長再三叮囑,“在沈阿姨工坊附近玩要安靜,不許瘋跑,不能沖撞了沈阿姨!”
偶爾有皮孩子忘了形,嚎了一嗓子,立刻會被自家大人捂住嘴拖走,低聲訓斥。
整個大院仿佛達成了一種無聲的共識。
周末的陽光正好。
沈知微靠在躺椅上打盹,顧硯舟卻如臨大敵般,拿著一本科學育兒手冊,眉頭緊鎖地研究著。
過了一會兒,他抱來個長條枕頭,笨拙地試圖模仿書上的圖示練習抱嬰兒的姿勢。
他手臂僵硬,動作小心翼翼,那枕頭在他懷里像個易爆品。
怎么擺弄都不得勁。
沈知微睜開眼,正好看到他跟枕頭較勁的滑稽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顧大軍長,你這是在進行什么新型戰術訓練呢?”
顧硯舟耳根微紅,卻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是訓練,是戰術演練。”
“抱孩子是項技術活,必須確保動作標準無誤。”
沈知微笑得直捂肚子,“你輕點,別把我的目標笑出來了。”
看著眼前這個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現在卻為一個枕頭手忙腳亂的男人,心里軟成了一灘水。
前世孤苦無依的冰冷,在這一刻被熨帖得溫暖而踏實。
她甚至有些壞心眼地期待,等真的寶寶出生,這位顧爸爸,會是怎樣一副可愛的光景。
正說笑間,工坊的張嫂興沖沖地送來一封信,“微微,百貨大樓李經理托人捎來的,還有這個月的報表!”
沈知微接過打開,報表上清晰的數字讓她眼前一亮。
禮盒裝銷量節節攀升,利潤比她預想的還要可觀。
信里,李經理語氣熱絡,不僅高度贊揚了產品質量,還正式提出。
等沈知微產后身體恢復,能與工坊簽訂長期獨家供貨合同,并探討進一步擴大合作的可能。
“太好了!”
沈知微把信遞給顧硯舟,眼中閃著光,“硯舟,你看!等寶寶出生,咱們工坊就能邁一大步了!”
顧硯舟看著妻子興奮得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心中柔軟,接過信仔細看了看,也為她感到高興。
但他更惦記著她的身子,扶著她小心地坐回躺椅,“事業固然好,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這些宏圖大志,等咱們的小廠長和小經理順利報到后,再從長計議。”
他難得幽默,手指輕輕點了點她隆起的腹部。
沈知微被他逗笑,靠著椅背,感受著陽光的暖意和腹中孩子的胎動,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填滿。她正瞇著眼,規劃著產后如何大展拳腳,工坊該如何調整,需要添置什么……
一陣尖銳的哭喊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的球!我的球滾過去了!”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追著一個彩色皮球,像顆小炮彈似的從院門外沖了進來。
他眼里只有那個滾動的球,根本沒注意到躺椅上的沈知微。
事情發生得太快。
顧硯舟正彎腰給沈知微掖毯子,背對著院門。
周雅茹在廚房忙碌,那孩子速度極快,眼看皮球滴溜溜滾到沈知微的躺椅旁,他倏地撲過去撿球。
收勢不及。
整個人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沈知微身側隆起的肚子上!
“啊。”
沈知微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頂得悶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蜷縮,雙手瞬間護住肚子。
臉色倏地一下白了!
“微微!”
顧硯舟反應極快,幾乎在撞擊發生的瞬間就轉過身,一把扶住妻子,掃向那個闖禍后嚇呆了的小男孩。
那孩子也意識到闖了大禍,球也不要了。
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雅茹聞聲從廚房沖出來,看到兒媳慘白的臉色和兒子緊繃的臉。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媽,快去叫車!不,直接聯系軍區醫院,讓他們派車來!快!”顧硯舟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打橫將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沈知微靠在他懷里,驚魂未定。
剛才那一下撞擊力道不輕,腹部傳來一陣悶痛,感到下身有一股溫熱的暖流涌出。
“硯舟。”
“好像不對,羊水可能破了……而且宮縮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