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暖融融地照進軍屬互助工坊。
屋里飄著淡淡的草藥香和糕點甜香,三位軍屬大嫂正手腳麻利地打包新一批的藥膳糕點和茶飲。
\"微微你看,這雪梨百合膏的成色多好!\"
快人快語的李嫂舉起玻璃瓶,對著光看那晶瑩剔透的膏體,“我家那口子咳嗽老毛病,吃了兩瓶就見好!\"
沈知微系著藍布圍裙,正低頭給安神茶包系紅繩,聞言抬頭一笑。
\"李嫂手藝越來越好了,火候掌握得正好。\"
她順手把包好的茶包遞過去,”這批加了些新采的薄荷葉,清熱效果更好。\"
工坊里一片和樂融融,大家都覺得這日子有了奔頭。
\"微微,有個事得跟你說說。\"負責(zé)記賬的張嫂拿著賬本走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壓低聲音,\"供銷社那邊,這月的貨款又沒結(jié)。”
“這都拖了快兩月了,我去催了三回,那個馬主任總推說資金緊張,讓再等等。\"
正在打包的王嫂也湊過來,氣呼呼地說,\"可不是!我昨天去送貨。”
“看見咱們的紅棗糕和安神茶都快賣空了,貨架空著一大半,可馬主任倒好,不急著重訂咱們的貨,反而進了好些看著就干巴巴的桃酥堆在那兒。\"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
她心里明鏡似的,這絕不是簡單的資金問題。馬主任是王秀娟的表親,上次鬧事沒得逞。
這是變著法子刁難工坊,想用拖款和壓貨的方式卡死她們的現(xiàn)金流。
\"馬主任還說什么了?\"沈知微語氣平靜。
張嫂學(xué)著他的腔調(diào),“哎呀,你們這東西賣得慢,占著資金呢!”
“急什么,這么大個供銷社還能欠你們這點小錢?”她氣得跺腳,\"明明賣得最快的就是咱們的貨!\"
工坊里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沈知微。
李嫂性子急,\"要不咱們?nèi)フ也筷狀I(lǐng)導(dǎo)說說?或者我去供銷社門口說道說道!\"
\"不行。\"沈知微搖頭掃過眾人,\"馬主任是地頭蛇,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硬碰硬,就算一時解決了以后也會被穿小鞋。\"
她站起身,腰板挺直眼神清亮。
\"咱們不能事事靠著顧家和大院領(lǐng)導(dǎo)。\"
\"那怎么辦?貨款收不回來,原料錢都快付不出了。“張嫂發(fā)愁。
沈知微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攘的街道,突然轉(zhuǎn)身,”我們的產(chǎn)品沒問題,甚至供不應(yīng)求。既然本地的廟小,容不下我們。\"
她聲音清脆,擲地有聲,\"那我們就去市里,找更大的廟!\"
\"市里?\"
幾位大嫂都愣住了。
\"對,市百貨大樓!\"沈知微目光灼灼,\"那是全市最高檔的購物場所。”
“如果能進去,咱們的銷量都能上個臺階!\"
說干就干。
沈知微精心準備了幾份樣品,用新設(shè)計的油紙包好,系上紅繩,顯得干凈又體面。
第二天一早,她換了件干凈的碎花襯衫,梳好辮子,拎著布包就去了市百貨大樓。
食品部經(jīng)理姓李,是個戴眼鏡的精干中年人。
聽說沈知微是街道小廠來的,態(tài)度很冷淡,\"我們這兒柜臺緊張,對品牌要求高。”
“你們手續(xù)不全,知名度不夠,不好安排。\"
沈知微不慌不忙,把樣品一一打開,\"李經(jīng)理,您先看看我們的產(chǎn)品。\"
見李經(jīng)理神色稍緩,她趁熱打鐵,\"您和同事們不妨嘗嘗看。\"
她細心地把糕點切成小塊,泡好茶遞過去。
百貨大樓的幾位售貨員嘗過后,紛紛點頭,\"這糕點不甜不膩,茶也清香!\"李經(jīng)理吃完一塊\"四物糕\",明顯感覺胃里暖融融的。
下午的困倦也消了不少,臉上終于有了笑模樣。
沈知微這才適時地說,\"李經(jīng)理,不瞞您說,我們是軍區(qū)大院的軍屬互助工坊。\"
\"幾位嫂子家里困難,但人都勤快本分,產(chǎn)品絕對干凈衛(wèi)生。“她語氣誠懇,\"我們想靠自己的手藝,給家里添點收入。\"
李經(jīng)理被打動了,但仍有顧慮:\"柜臺確實緊張,而且你們這價格,比普通糕點貴些……\"
沈知微早有準備,拋出殺手锏,\"李經(jīng)理,我們可以先代銷,賣完結(jié)款,降低貴方的風(fēng)險。”
她頓了頓,加碼道,“如果允許,我可以在柜臺做三天免費試吃,效果說話。\"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李經(jīng)理徹底服了。
他欣賞地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卻沉穩(wěn)干練的姑娘,當(dāng)場拍板,”好!就沖你這股勁兒,我給你個柜臺試試!\"
合同簽得順利,結(jié)款周期明明白白寫在了紙上。
沈知微凱旋,工坊一片歡騰。她立刻帶著大伙兒設(shè)計新包裝,選用更好的原料,趕制首批百貨大樓專供禮盒。
開業(yè)那天,沈知微親自帶著口齒最伶俐的李嫂和王嫂去站柜臺。
她們穿著統(tǒng)一的藍布圍裙,干凈利落。
\"免費試吃\"的牌子一掛出去。
香氣四溢的糕點和清爽的茶飲迅速吸引了顧客。
\"這糕點確實不一樣!吃完胃里舒服!\"
\"給我來兩盒禮盒,送人有面子!\"
柜臺前排起了隊,晚報記者也被吸引來,拍了不少照片。
工坊訂單爆滿,幾位大嫂忙得腳不沾地,收入翻了一番,干勁兒更足了。
而供銷社的馬主任,起初見工坊不再來送貨,還暗自得意,以為她們撐不下去了。
直到他在市里的報紙上看到那篇報道,才徹底傻了眼。
更讓他頭疼的是,不少市民專門去百貨大樓買工坊產(chǎn)品,供銷社的糕點柜臺越發(fā)冷清。
區(qū)社領(lǐng)導(dǎo)看到報紙,打電話來質(zhì)問,\"老馬,這么好的本土產(chǎn)品,怎么讓百貨大樓搶了先?你這工作怎么做的?\"
馬主任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大院居民買不到工坊產(chǎn)品,都知道是他刁難所致,見面都沒好臉色。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夕陽西下,沈知微站在工坊門口,看著里面忙碌的景象,聽著大嫂們的歡聲笑語,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條新路,她們算是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