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神醫(yī)昨日就去了鄉(xiāng)下問診,屬下已經(jīng)著人快馬加鞭去追回廖神醫(yī)。”
韓越看了看懷中的江心玥,心內(nèi)越發(fā)焦急。
“大順,廖神醫(yī)性子古怪,你親自跑一趟,便是抓,也要把廖神醫(yī)抓回來。”
“是,屬下領(lǐng)命!”
馬車徑直拐進(jìn)一個小巷。
長隨韓墨先行一步,早已賃下廖家旁邊的小院子,正領(lǐng)著這家人打掃屋子。
李奶娘一來,就把那家人請出去,領(lǐng)著童嫂子等人,齊齊動手,先收拾出一間能住人的屋子,把江心玥挪進(jìn)去,才開始收拾其他地方。
江心玥病得嚴(yán)重,不知何時才能治好,眾人怕是得在常州府待上一陣子。
韓越便寫了一封信,交給長隨張千,讓張千沿著運(yùn)河走,一路騎快馬追上韓家船隊,把信交給副將張大春。
江心玥尚還有些意識。
她咳嗽了兩聲,韓越立馬伏到床榻前:“夫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小院簡陋,夫人暫且忍耐一二,待夫人好一些了,我再另尋別的住處。”
江心玥搖搖頭。
她握住韓越的手,一雙帶著紅血絲的杏眼,依稀泛著點點淚光。
“大人……你……咳咳咳……你先走吧,以防、以防節(jié)外生枝……”
江心玥覺得自己搶救搶救還能活。
老天爺給她一次異時空活命的機(jī)會,不會這么殘忍,叫她才混上四品恭人,便一命嗚呼。
她更相信,韓家長房的人不會愚蠢至此,會對她下這么大劑量的毒藥,叫她過早葬送性命。
江心玥猜測,很大可能,給她下藥的人,會希望她像榮娘一樣,虧空身子而死。
若她所料不錯,她這個病還有得拖呢。
但韓越是個反賊。
反賊每走一步棋都要前瞻后顧,反復(fù)思量。
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fù)。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病還沒治好,韓越就先被朝廷抓起來了。
連累得她也要送死。
“這都什么時候了,夫人怎么還想著我?”
韓越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何德何能,竟然得此佳人。
即便纏綿病榻,危在旦夕,心中還只想著他。
“玥兒,”韓越俯下身,附在江心玥耳邊,柔聲安撫,“你只管安心養(yǎng)病,莫要替我操心,汝陽王一事,最起碼可以為我拖延兩年時間,兩年時間,足矣。”
江心玥心頭一震。
韓越這群反賊定然是謀劃已久。
他們需要一個能左右皇上心意的人。
汝陽王就是最佳人選。
可為何明明是秘密行事,殺了汝陽王,卻又把汝陽王的人頭高掛在桅桿之上?
恐怕這群反賊內(nèi)部自己都沒商量好。
江心玥越發(fā)擔(dān)心。
她死死抓著韓越的手,有太多話要囑咐韓越。
奈何如今力不從心,說一句話便要耗費(fèi)她大半精力。
一不留神,咳嗽起來,便會流鼻血流個沒完。
她也只好閉目養(yǎng)神,想著等神醫(yī)到了,先治好病,再勸韓越千萬要謹(jǐn)慎小心,以防反賊內(nèi)部有人反水。
他們是中午住進(jìn)小院的,直到夜半時分,韓大順才抓著一個書生打扮的男人,丟進(jìn)屋中。
江心玥睜開眼打量了這男人一眼,心里琢磨著,這怕是廖神醫(yī)的孫子吧。
誰料韓越居然上前給這書生抱了抱拳:“總算把廖神醫(yī)盼來了,請神醫(yī)速速為韓某內(nèi)人診治。”
江心玥大吃一驚。
這就是廖神醫(yī)?
這么年輕,如何能做得神醫(yī)?
她吃力地轉(zhuǎn)動脖子,調(diào)動沙啞的嗓子,竭盡全力喊了一聲大人。
書生循聲望過來,眼底便露出一絲嘲諷。
“韓敏言,這是你新娶的夫人?你這個人,怕是天生就好這一口,前一個是個病秧子,病病歪歪幾年就沒了,這一個倒好,不能叫做病秧子了,直接就是要死的人了。”
“是不是這姑娘的娘家答應(yīng)給你一大筆錢,叫你娶了這個姑娘,給這姑娘沖沖喜?要不然,我真不明白,你一個堂堂的四品指揮使,怎么總可著要死的人娶回家呢?”
韓越的喉結(jié)一上一下地滾動,額角的青筋突起,一只手緊緊握成拳,背在身后。
江心玥能看得出來,韓越在極力壓制憤怒。
她真怕這廖神醫(yī)再說出什么不好聽的來,被韓越一拳打倒。
“起開!”
廖神醫(yī)一把推開韓越,擠到床榻前,撐起江心玥的眼皮子看了看,又扒拉著江心玥的嘴巴,叫她把舌頭伸出來瞅一瞅。
好似在看一只牲畜的牙口似的。
“韓大順說她流鼻血,還咳嗽?”廖神醫(yī)的冷笑聲中充滿嘲諷,“我看,就是養(yǎng)在溫柔鄉(xiāng)的女兒家都有的通病,不愛惜自己,總把自己弄得病懨懨的,以為男人會因此而多幾分憐惜。”
“呵,真是愚蠢至極,男人怎會憐惜一個病秧子呢?男人只會覺得病秧子是累贅,恨不得這病秧子早死了才好。”
他冷冷地乜斜著韓越,不屑地撇著嘴。
“你娶的婆娘,都不聰明,這個若是死了,下回再娶,別只看臉,多看看腦子。”
韓越再也忍不住,猛地薅住廖神醫(yī)的衣襟:“臭道士,你到底能不能治!你要是治不好她,我即刻打上青云山,把你那破道觀全砸了!”
原來廖神醫(yī)還是個道士呢。
江心玥掙扎著坐起身,伏在床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把堵在嗓子口的這股痰咳嗽出來,她才覺得好受一些。
“大人,不要為難這位道長……”
鼻子一痛,江心玥便苦笑。
她又流鼻血了。
“嘖嘖,身子怎么弱成這樣?”
廖神醫(yī)瞥了韓越一眼。
“該不會是被你這廝打的吧?”
他伸手放在江心玥的脖頸上,冰涼的觸感叫江心玥打了個激靈。
廖神醫(yī)沒有半分憐香惜玉之心,抓起江心玥的手腕,凝神把了把脈,就咦了一聲。
“韓敏言,你這就不對了,你不喜歡這個姑娘,也不能下毒殺了人家啊。”
韓越踉蹌了兩步,靠在墻壁上。
“她……她果然是中毒,那榮娘……”
廖神醫(yī)眼神驟變:“你什么意思?這姑娘中毒,跟榮娘何干?”
他沖到韓越跟前,一拳砸了過去。
“韓敏言,你把話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