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江心玥心頭猛然一震。
她下意識地看向韓越。
韓越臉色陰沉,眼眸中閃爍著寒光。
他緊盯著窗棱,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膝蓋上的手卻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江心玥抿緊雙唇,握住了韓越的拳。
她和榮娘,都是住進韓家莊后才開始流鼻血。
這也太巧合了。
巧合的事情多了,就不是巧合。
江心玥忽然想起五奶奶叫小丫頭捎給她的那句話。
她不由自主便念出口。
“故人多病,病從口入。”
韓越蹙眉:“夫人說什么呢?”
“我……”
江心玥心下駭然,不知要從何說起。
多病的故人……可不就是榮娘嗎?
病從口入,是說榮娘的病是吃出來的?
可榮娘不是自小便體弱多病么?
韓越幾乎是立刻察覺到江心玥情緒不對勁。
“夫人,到底怎么了?”
屋中的人都是自己人,江心玥沒什么好避諱的,就把五奶奶的話和自己的猜測如實告訴韓越。
李奶娘第一個表示懷疑。
“夫人,長房五奶奶這個人很多事都拎不清的,可不能信她的話,此事還是要慎重啊。”
江心玥看向韓越:“大人覺得呢?”
此事事關重大,確實得慎重。
“榮娘自幼便體弱多病,看了多少大夫,也沒看好,大夫只說她是娘胎里帶來的弱癥,叫她好生養著,到了登州府,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請了大夫來看,說是她的身子早已被掏空了。”
韓越抬起頭,眼神很是迷茫。
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對前路和來處都有些恐懼不安。
“我一直在想,是我害了榮娘,我不該把她接到登州府,她應該一直待在紹興府養病,紹興府暖和,她在紹興府住著,不至于時常因吹了海風而著涼。”
江心玥明白韓越的意思。
他心中認定,榮娘是到了登州府,受不了登州府冬日的嚴寒,才越發病弱。
如今得知榮娘是被人所害,害榮娘的人,居然還是他的親人,這叫韓越如何能接受。
江心玥忽然有一點心疼韓越。
她素來不會安慰人,只能握緊韓越的手。
“大人,李媽媽說得對,咱們也不能光聽五嫂嫂一面之詞,待到了常州府,找到了大人口中的神醫,請神醫為我診斷,便能得知真相了。”
既然她和榮娘的癥狀一致,倘若榮娘是被人下毒所致,那她肯定也被人下了毒。
韓越這才回過神,反過來握住江心玥的手。
“李媽媽說,你的癥狀比榮娘兇險,倘若五嫂所言是真,你吃進腹中的藥,劑量一定比榮娘多,夫人,你好生想一想,這幾日在紹興府,你可曾吃過什么不尋常的東西?”
她能吃什么不尋常的東西,吃的不都是五谷雜糧?
菱枝是管著江心玥入口的東西的,她忙道:“夫人在韓家莊這幾日,除了有一天中午,是在韓家老祖宗那兒用的飯,其余時候,都是在咱們五房,吃的都是咱們自己人做的。”
言下之意,若說入口的飯菜有問題,那就是在韓老太那兒吃出來的。
韓老太又伙同丁海螺,想害死夫人,她給夫人下毒,便順理成章。
幾個丫頭都已確信,夫人要是中毒了,就是韓老太下的毒。
“不對,”江心玥搖搖頭,“我還吃過別的東西,我吃過大嫂子那里做的紅棗酥,吃過不止一塊,還有些別的點心,其中云片糕和紅棗酥是一模一樣的味道,都很甜膩,甜膩得齁人。”
“大嫂子說,那里頭摻雜了她們家鄉的一種香料,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
幾個丫頭紛紛附和,說她們也吃過許氏送的點心。
李奶娘忙道:“進大奶奶是送來了點心,卻沒見夫人說的紅棗酥和云片糕,想來是進大奶奶說的香料太過珍貴,用那香料做的紅棗酥和云片糕數量不多,不能分給底下人吃。”
“可不是珍貴么?”蘇葉嘆氣,“進大奶奶只做了那么一點紅棗酥,都送給了夫人,誰知叫老祖宗看見了,老祖宗把那一匣子紅棗酥都留了下來,可見進大奶奶今年沒給老祖宗送紅棗酥呢。”
幾個人都說起紅棗酥,卻都沒嘗過。
江心玥便惴惴不安。
難道是許氏害的她?
“別怕,”韓越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即便夫人真的中了毒,中毒的時日也不長,待到了常州府,咱們即刻就去請神醫,為夫人解毒。”
因要急著去常州府,接下來的日子,船行速度猛然提高了一倍不止。
路上只在嘉興府停了半日,補了些菜蔬米面。
趕上天氣好,一路順風順水,到常州府時,竟只用了六天。
這六天中,江心玥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她身上越發燥熱,不僅屋中不許生火盆,窗戶也必須大開,后幾日,甚至夜里都不肯蓋被子,非要吹著風,才能入睡。
韓越起初還強行讓她蓋上被子,可江心玥實在是難受,偷偷摸摸自己就把被子掀了。
韓越半夜起來看見,少不得要和江心玥爭執幾句。
江心玥又是個壓不住脾氣的,一生氣,便流鼻血。
這鼻血一次比一次流得多,一次比一次難止住。
有時即便江心玥心平氣和,稍微打個噴嚏,也能流鼻血。
韓越哪敢再跟江心玥爭執,只得凡事順著江心玥。
江心玥夜里不肯蓋被子,他便抱緊了江心玥,以自己的體溫為江心玥御寒。
本來江心玥心煩意亂,難以入睡,被韓越抱著,每日里倒能睡上一二個時辰。
吃飯更不必說了。
她壓根吃不進去,看見熱飯菜就心煩,只想喝冷水。
嗓子眼里好像燒著一個大火爐,必須得經常往里頭灌涼白開,不然她就得被這大火爐燒死。
如此這般,等到了常州府,江心玥居然起不了身了。
韓大順早已坐著小船,先眾人半日到了常州府。
大船靠岸時,他已經賃好車馬,在毗陵驛等著了。
韓越把江心玥小心翼翼抱到馬車上,隔著窗子,問騎馬跟在馬車旁邊的韓大順。
“可找著廖神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