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男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試圖揣度沈星沫的真實想法,卻只覺得那女子的心思如海底之針。
“女人心,真是難以揣測。”宇文皓最終感慨了一句,道出了幾人的共同心聲。
就在這時,青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
“進。”
青榆快步走入,行禮后道:“殿下,方才沈府有個丫鬟,前往翊坤殿求見二皇子,稱其主子沈星沫邀二皇子殿下今夜于定海樓一敘。”
“定海樓?”蕭景宸眉頭瞬間鎖緊。
宇文皓也收斂了嬉笑之色:
“沈星沫主動邀約二皇子?還是在這種時候?莫非……她真的是對二皇子念念不忘,欲擒故縱?眼見信物沒了,又想挽回?”
“畢竟如中宮那位,是二皇子生母。朝中局勢,二皇子得勢,沈二小姐多年癡心,難道就此輕易放棄?”
“不對,”青楊下意識地反駁,“若小姐真想討好二皇子,絕不會選定海樓那種地方。她若是親自下廚做幾樣點心小菜,以她的廚藝,不是很輕松?”
“或者選在欣錦樓那樣的地方,都更合情理。定海樓……,不像她的風格。”青楊和沈星沫接觸幾次,對其習慣還是有所了解的。
青楊突然想到了什么,盯著青榆追問:“去送信的丫鬟,長相如何?可是身形比一般女子高壯些,行動利落,叫香橙的那個?”
青榆愣了一下,回想道:“那丫鬟身形纖細,走路低眉順眼,看著……倒有幾分嬌弱,絕非你所說的那般。名字……屬下未能細問。”
青楊立刻轉向蕭景宸,語氣肯定:
“殿下,沈二小姐身邊得用的丫鬟,尤其是處理此類緊要事務的,必是那個叫香橙的丫頭,她身手不錯,行事也穩妥。”
“派一個生面孔的嬌弱丫頭去送這種口信,不合常理!其中必定有詐!”
宇文皓眼珠一轉,扇子一合,敲在手心,笑嘻嘻地看向蕭景宸:
“殿下,看來今晚這定海樓,是上演好戲了。怎么樣?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要不要……親自去探個究竟?或者,干脆去翻翻沈大小姐的窗子,親口問問這到底唱的哪一出?”
蕭景宸一聽到“翻窗”,就想起那日沈星沫跳上他床的情景,有些羞赧。
再一想到母后的信物被她賣了,心里那股別扭勁兒又上來了,當即傲嬌地一甩袖:“翻什么翻?有什么可翻的?她愛邀誰邀誰,與本王何干!”
話雖如此,但他負在身后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
定海樓之約,處處透著古怪。
青榆退下后,書房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蕭景宸面沉如水,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宇文皓則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搖著扇子,眼神在蕭景宸臉上打轉。
突然,窗外再次探出青榆的腦袋:
“殿下,翊坤殿那邊有動靜了。二皇子殿下換了常服,帶著兩名貼身隨從,已經出宮,看方向,正是往定海樓而去。”
蕭景宸猛地抬眼,眸中最后一絲猶豫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銳的果決。
“走。”他吐出簡短的一個字,率先朝外走去。
之前的別扭和傲嬌仿佛從未存在過。
無論沈星沫想做什么,無論這是不是陷阱,他都不能錯過這場牽動他情緒的“大戲”。
宇文皓和青楊立刻跟上,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定海樓,雅間“聽濤閣”內。
蕭景翊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心情復雜難言。
接到所謂“沈星沫”的邀約時,他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隨即涌上的,竟是一絲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期待。
自從沈星沫夜半登星輝塔后,就像變了個人,對他不再癡纏,甚至屢屢無視,反而與他那個皇兄走得頗近。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極其不適應,甚至在某些時刻,看到她和蕭景宸站在一起,心里會泛起一種酸澀難明的滋味。
他不敢深究這種情緒是什么,只是告訴自己,今夜前來,是為了弄清楚沈星沫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蕭景翊下意識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光亮,但在看清來人面容時,那光亮瞬間熄滅,化為錯愕與失望。
“怎么是你?沈云曦?”蕭景翊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疑惑。
沈云曦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襯得肌膚勝雪,發間簪著精致的步搖,行走間環佩輕響。
她見到蕭景翊,臉上飛起兩抹紅霞,眼中含著羞澀與傾慕,盈盈一拜:“云曦見過二皇子殿下。”
“是你假借星沫之名邀本宮前來?”蕭景翊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轉冷。
沈云曦連忙擺手,解釋道:
“殿下息怒!并非假借,只是……只是妹妹她近日心情不佳,又做了些……出格之事,自覺無顏面對殿下,故而才讓云曦前來,代她向殿下賠罪。”
她說著,姿態優美地執起酒壺,為蕭景翊斟滿一杯酒,雙手奉上,
“妹妹她一時糊涂,竟將皇后娘娘所賜的信物輕易……變賣了。此舉實在是大不敬,更是辜負了殿下的一片心意。云曦代舍妹,向殿下請罪,還望殿下海涵。”
她言辭懇切,眼神楚楚動人,一邊說著沈星沫的不是,一邊又將自己擺在知禮懂事、為妹分憂的位置上。
蕭景翊聽到信物被賣,臉色更加難看,心中那點因沈星沫主動邀約而升起的微妙期待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憤怒。
他冷哼一聲,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水辛辣,卻似乎澆不滅他心頭的火氣。
沈云曦見狀,心中暗喜,又柔聲道:
“不過殿下放心,那信物……云曦已傾盡所有,設法購回。”
她適時地露出羞澀神態,微微低頭,
“云曦此舉,一是不忍皇家顏面有損,二則是……則是……”
她聲音漸低,似難以啟齒,最終鼓起勇氣般抬眸,眼波流轉,
“則是云曦私心,實在不忍見殿下母后的遺物流落在外,更不忍殿下為此傷心。云曦……云曦對殿下的仰慕之心,天地可鑒。”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為蕭景翊斟了一杯酒,身體若有若無地靠近了幾分,衣袖間淡淡的馨香縈繞在蕭景翊鼻尖。
窗戶外,隱蔽的角落里,蕭景宸和青楊將屋內情景盡收眼底。
青楊看得嘴角直抽搐,努力憋著笑,用眼神詢問蕭景宸:這矯揉造作的戲碼,還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