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走出崇文館,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星沫有點后悔,早知道大皇子會愿意和她并肩走這么長長的一段路,她就沒有必要忙活這一天了。這會挨得近,薅起來不就是快多了么。
宇文皓和青楊跟在后面,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殿下想問什么?”沈星沫率先打破沉默。
蕭景翊沉吟片刻,終是問出憋了一整天的問題:“那些死在街上的人,是否與你有關?”
沈星沫輕笑,眸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
“應該是吧。他們是來殺我的,只不過……運氣不太好?!?/p>
“你對他們做了什么?”
“請注意,是他們想對我做什么,不是我對他們做了什么。當時我這是逃命而已,其他我并不清楚?!?/p>
沈星沫答得斬釘截鐵。
蕭景宸看著她狡黠的眼神,換了個問法:“早上的截殺,你可有頭緒是誰指使?”
沈星沫眸光微冷:“左右不過是那些不希望我進入崇文館的人。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p>
她頓了頓,側頭看他,“倒是殿下,為何如此關心我的安危?莫不是……擔心我連累了宸翰殿的聲譽?”
蕭景宸被她問得一怔,隨即板起臉來:“宸翰殿既答應護你周全,自然要做到?!?/p>
沈星沫但笑不語。曾經玄門之中,也多的是這樣赤誠的少年郎。
兩人一出宮門,就發現香橙和慶嬤嬤早已等候在馬車旁。
兩人經歷了早上的變故以及衙門的盤問,形容多少有點狼狽,卻堅持守在車邊等待沈星沫出宮。
慶嬤嬤臉上猶帶驚懼,香橙更是眼圈通紅,見到沈星沫時險些又落下淚來。
這等情景,蕭景宸自是不好多留,他看著沈星沫登上馬車,這才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望了一眼,目光深沉。
車廂內,慶嬤嬤握著沈星沫的手,聲音發顫:“小姐,今日真是嚇死老身了。若不是圣女娘娘保佑,我們怕是……”
“嬤嬤莫怕,都已經過去了?!鄙蛐悄崧暟参浚抗鈪s落在香橙身上,“香橙,你怎么了?”
小丫鬟再也忍不住,抽泣起來:“小姐,我、我殺人了……官差盤問的時候,我沒有說實話……早上我殺了一個人……”
在斷斷續續的哭訴中,香橙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黑衣人兇神惡煞地撲來,她拼死抵抗卻全然不是對手。
絕望之際,她抓起那個沉重的銅紙鎮,發狠地砸向對方的頭顱。一下,兩下,三下……直到對方倒地不起。
沈星沫環住她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沒事,現在沒事了。香橙,記住,你沒有做錯什么。是他想要你的命,你只是在保護自己而已,你做得很好?!?/p>
聽了沈星沫的話,香橙情緒平穩了不少。
“然后呢?”沈星沫繼續問?
香橙回憶的畫面繼續打開:
黑衣人倒下去后,香橙手腳發軟。
然而危機并未結束。另一名黑衣人持刀襲來,就在香橙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她的胸口突然飛出一只大鳥——
“就是小姐送我的那只紙鳥,它活了,真的變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大鳥!”香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我沒有撒謊,真的是紙鳥變成真的大鳥了?!?/p>
雖然她泣不成聲,“它為了保護我,和那個黑衣人搏斗……最后黑衣人也死了,可是那只鳥、那只鳥也死了……”
香橙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只被燒得只剩焦邊的紙鳥殘骸。
沈星沫輕輕接過紙鳥殘骸,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
那是魂鷹,玄門護主猛禽中排名第一的靈物。
它以主人的精氣為食,在危難時刻可以化形護主,但每出手一次,就會耗盡靈氣,直至化為灰燼。
“你用身體溫暖了它,助它化身為鷹。它用身體為你擋了劫難,這就是你們之間的緣分?!?/p>
沈星沫柔聲安慰,“如今緣分已盡,它回歸天地,不必太過傷懷?!?/p>
香橙卻仍哭泣不止:“可是、可是它是為了救我……”
慶嬤嬤相對理智些,她壓低聲音道:“小姐,香橙可能是太過驚嚇,產生了幻覺。您要不要再給她疊一只紙鳥?或者老身這只給她……”
沈星沫微微搖頭:“嬤嬤,那是你的,好生收著。待我再去崇文館讀兩天書,養養精神,再給香橙疊一只新的。”
今日早上撒豆成兵,耗費了她太多的元氣。如果黑衣人再多幾個,她怕是也無法全身而退了。
如果不是一直在崇文館里吸納龍氣,怕是此時,她早已經虛弱不堪了。
回到宸翰殿,蕭景翊立即招來青樟:“去查清楚今天早上的截殺是何人所為。還有,密切關注沈二小姐的動向,務必保證她的安全?!?/p>
“殿下這是對沈二小姐上心了?”宇文皓笑著走進來,語氣調侃。
蕭景宸瞪了他一眼:“多嘴。”
宇文皓卻不怕死地繼續道:“臣可是聽說,沈二小姐近來變化很大,不再是那個一味追著二皇子跑的小丫頭了。這樣的女子,倒是配得上殿下。”
蕭景宸沒有接話,但唇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看著蕭景宸心情好,宇文皓考慮將不怕死進行到底:“殿下,沈二小姐都開口了,想要微臣,還有青楊和秦明。微臣是愿意的,想來秦明和青楊也是愿意的,還請殿下忍痛割愛!”
這下蕭景宸的脾氣是真的被點燃了。
那一夜,宇文皓和青楊被硬拉到演武場上,活生生地被大殿下揍了又揍。
更可憐的是秦明,他其實啥情況也不知道,莫名其妙被派去一個偏遠的縣里出公差去了。
與此同時,京城中已經開始傳播今日發生的驚天大案。十五個專業的黑衣殺手截殺一輛馬車,結果車內三名女子無一出事,殺手卻全軍覆沒。
更離奇的是,兩名追殺丫鬟的殺手竟被一只不知從何而來的猛禽撕得血肉模糊。
是誰救了她們?是誰有如此能力頃刻間團滅十五人的專業殺手團隊?
世人皆知,當今天下恐怕只有攝政皇叔蕭無極能做到這一點,但他遠在邊關,絕不可能是他。
于是坊間開始流傳一個新的說法:沈星沫是被圣女娘娘選中的幸運兒。有人想要對沈星沫不利,惹怒了圣女娘娘,故而遭到天譴。
這個說法越傳越廣,連同香橙和慶嬤嬤都開始相信。畢竟在那樣驚險的情況下能夠安然脫險,除了圣女顯靈,似乎再無其他解釋。
只是香橙心中仍有一個疑惑:那只紙鳥是小姐親手所疊,莫非圣女顯靈,也與小姐有關?或者圣女是因為小姐才顯靈救了自己?
小丫鬟想得頭疼,索性不再多想。她小心翼翼地將紙鳥的殘骸收進香囊,貼身佩戴——這是小姐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也是救了她一命的寶貝。
而在沈府深處,沈星沫獨自坐在窗前,指尖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印。
玉印中隱約有流光轉動,那是她今日在崇文館收集的龍氣。這枚印信是她500多年來的老伙伴,有龍氣,總是要投喂它一些的。
“想要我的命?”她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抹冷厲,“那就看看,究竟是誰要誰的命。”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著她清麗絕塵的側臉。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一場暗潮正在京城中悄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