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課也好,課間休息也罷,二皇子蕭景翊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掠過前排那個纖細挺拔的身影。
可令他氣悶的是,沈星沫像是換了一個人,別說沒有糾纏他,她甚至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
她端坐在書案前,姿態優雅,神情專注,仿佛全然沉浸在講學之中。
這真的是對他欲擒故縱嗎?蕭景翊有沒有不確定了。
實際上,沈星沫是真的有些忙。
崇文館內龍氣充盈,卻四散飄浮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收集起來頗為費功夫。
為了不被人察覺,她只好保持端坐的姿勢,以認真聽講的姿態來掩飾自己寬大袖袍下手指的細微動作。
她的指尖在袖中輕捻,一道道無形的氣流隨著她的動作緩緩匯聚。
蕭景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是透明的嗎?
曾經,她的目光總是那么熱切地黏在他的身上,如今卻對他視若無睹。
曾經,她在經歷眾人的奚落的時候,眼神那般無助脆弱,眼睛里全是希望得到他庇護的渴望。如今,經歷刺殺,依然平靜淡然。
難道清晨的刺殺行動遇到了別的情況,沒有實施?
就在蕭景翊思緒紛亂之際,崇文館外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官差在館長的引領下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沈星沫的座位。
“沈二小姐,打擾了。”為首的官差抱拳行禮,
“今日清晨金鱗街上發生了一起命案,共有十五名男子身亡。據查,事發時您的馬車曾在現場出現,可否請您配合問話?”
館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學子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星沫身上。
她神色自若,緩緩起身施了一禮:“官爺請問,星沫定當知無不言。”
她的聲音清越悅耳,在安靜的學堂內格外清晰:
“今早我們的馬車確實遭遇不測。車夫被替換,我與丫鬟香橙察覺有異,只得跳車逃生。慶嬤嬤年事已高,無法跳車,只得留在車內。”
“我一路奔逃至崇文館求助,幸得館長收容。后來殿下的侍衛青楊告知,我的嬤嬤和丫鬟都已平安。”
她的陳述條理清晰,簡潔明了,三言兩語就講清楚了事情。
幾名官差認真地做了記錄。
官差很快就開始收尾了,因為他們發現,沈星沫的口供,與慶嬤嬤和香橙的證詞完全吻合。
官差仔細做了記錄,請沈星沫簽字后又道:
“據悉,那些死者皆是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沈二小姐可知是何人想要對您不利?”
沈星沫輕輕搖頭,眸中適時流露出幾分后怕:
“星沫只是深閨女子,實在想不出會與何人結怨。許是……許是認錯了人?”
官差見她神情不似作偽,又詢問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學堂內頓時議論紛紛,眾人看向沈星沫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蕭景宸凝視著沈星沫的背影,眉頭微蹙。
她應對得太從容了,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歷生死危機的弱質女流。
終于等到散學的鐘聲響起,蕭景宸看著沈星沫不疾不徐地整理文房四寶,終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你沒事吧?”他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沈星沫聞聲抬眼,一雙明眸在夕陽映照下流轉著璀璨光華。
在崇文館吸收了一整日的龍氣,她此刻饜足得很,連帶著心情也明媚了幾分。
她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殿下放心。不過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賊,這不,我們都安然無恙。”
“你……”蕭景宸欲言又止,那可不是小賊,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且,十五名殺手,都死了。
最終他只是低聲道,“日后務必小心。若是需要,我可以撥幾個人給你。”
沈星沫心中一動。
她早就看上蕭景宸身邊的好些個人了,早就有了挖墻腳的打算,只不過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敢隨便提而已。
既然現在他主動提及,她索性直截了當:
“人我是需要的。若是殿下要派,就把青楊、宇文皓和秦明給我吧。”
蕭景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們三個不行。”
她還真敢要啊,而且就是要長得帥的,能力強的,她這是想干嘛?
沈星沫也不糾纏,只是嫣然一笑:
“那便多謝殿下關心了,其他人就不必了。我自己能應付。”
看著她自信從容的模樣,蕭景宸心中莫名一堵。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他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在崇文館若有什么為難之處,盡管來找我。”
“好啊。”沈星沫挑眉,眼中閃著俏皮的光,“殿下本來就是我的靠山呀,一年之約還未到期呢。”
蕭景翊正色道:“宸翰殿要護的人,自然要護到底。”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插了進來:“沈二小姐真是好手段,第一日入學就得了館長夸贊,還讓大殿下如此關照。”
曹溪臣搖著折扇,似笑非笑地走近。二皇子蕭景翊在他身側,目光復雜地看向沈星沫。
沈星沫不慌不忙地轉身,唇角依然含著笑意:“曹公子若是有意見,不妨直說。何必這般拐彎抹角?”
曹溪臣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一時語塞。
蕭景翊見狀,上前打圓場:“溪臣不過是說笑,沈二小姐不必當真。”
沈星沫看向二皇子,目光坦然:“二殿下多慮了,我自然知道曹公子是在說笑。畢竟在這崇文館內,大家都是同窗,理當和睦相處,不是嗎?”
她這番話既保全了顏面,又暗含警告,讓二皇子不禁重新審視起這個曾經對他癡心一片的粗俗女子。
眼前的沈星沫眼神清明,姿態從容,與從前那個見了他就臉紅心跳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出了崇文館的大門,沈星沫正要登上馬車,卻被蕭景宸叫住。
“我送你回去吧。”蕭景宸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沈星沫有些詫異:“不必勞煩殿下,我的馬車就在宮外等候。”
“經過早上的事,還是小心為上。”蕭景宸堅持道,目光掃過四周,
“況且,我也正好有些事想請教沈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