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他第一次，有能力跳出“高考失敗者”的囚籠，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重新審視自己。
是啊……他為了在游戲里登頂，熬了無數個通宵，研究了上百篇攻略，計算過上千次的數據。
那種毅力，放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都足以取得不俗的成就。
他不是沒有能力。
他只是在那最關鍵的一戰中，運氣不好而已。
他的人生，真的就因為這一次“運氣不好”，而徹底完了嗎？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發酵箱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最后的發酵，完成了。
第五關是烘烤。
陳宇打開箱門，烤盤里的可頌面團，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完美的狀態，表面光滑，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刷上蛋液，送入烤箱。兩百度，十八分鐘。”
王子杰用刷子，給每一個可頌都均勻地刷上了一層蛋液。
當他將烤盤送入那熾熱的烤箱時，他的心情，竟有了一絲期待。
隔著烤箱的玻璃門，他們能看到里面發生的神奇變化。
在高溫的催化下，面團開始飛速膨脹、拔高。
面皮被層層推開，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清晰層次。
面包的表面，也從最初的淡黃色，逐漸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
一股濃郁的香氣，開始從烤箱的縫隙中彌漫出來，很快就充滿了整個廚房。
這股香氣，是如此的溫暖、踏實。
烤箱再次發出了提示音。
陳宇戴上厚厚的手套，打開烤箱門。
一股更強大的熱浪和香氣，撲面而來。
烤盤上，十二個金黃酥脆的可頌排列著。
陳宇將烤盤放在了冷卻架上。
“嘗嘗看。你親手做的第一個作品?！?br/>王子杰伸出手，拿起了一個還很燙手的可頌。
他輕輕地掰開。
“咔嚓——”
酥脆的外皮應聲裂開，露出了內部完美的的蜂窩狀組織。
他將一小塊放入口中。
外皮極致的酥脆，內里柔軟而又充滿韌性，濃郁的黃油香氣，瞬間占領了他的整個味蕾。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可頌。
因為，這是他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從最基礎的面粉開始，用自己的雙手，按照嚴苛的規則，花費了長久的事件，最終創造出來的東西。
這份成就感，比他玩游戲來得更真實、更深刻。
他抬起頭，看著陳宇，眼圈紅了。
最終，王子杰只是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涌的情緒都咽了下去，然后，對著陳宇，鞠了一躬。
“謝謝你，宇哥?！?br/>這句遲來的感謝，無比的真誠。
陳宇沒有去扶他，只是接受了這一躬。
他拍了拍王子杰的肩膀，說：
“你不用謝我?！?br/>“你應該謝謝你自己，謝謝你沒有放棄再來一次的勇氣。”
他將剩下的十一個可頌，裝進了一個漂亮的紙袋里。
“拿回去吧。和你爸媽一起分享。”
“告訴他們，這是你人生的第一份作品，雖然不完美，但你很努力。”
王子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紙袋，點了點頭。
當他走出陳宇家的大門時，他的腳步，雖然有些虛浮，但他的腰桿，卻比來時，挺直了許多。
那天晚上，王阿姨家的餐廳亮起了燈，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
飯后，他們一起分享了那袋可頌。
沒有人再提關于高考的任何事，他們只是聊著這個面包有多香，有多脆。
王子杰告訴他們，為了揉好這個面，他失敗了一次。
為了做出這個層次，他折疊了三次。為了等它發酵，他花了好幾個小時。
他的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暴躁。
王阿姨看著兒子臉上那久違的神采，一邊吃著可頌，一邊在心里對那個無所不能的鄰居，說了無數遍的“謝謝”。
王子杰后來并沒有愛上烘焙，也沒有成為一個甜點師。
但是，那個充滿了黃油香氣的下午，那堂烘焙課，卻在他的心里，種下了“失敗可以重來”的信念。
他接受了調劑的大學和專業，并在那個全新的領域里，再次展現出了他的能力，最終成為了一名極其出色的軟件工程師。
很多年后，當他談論起當年那場“人生滑鐵盧”時，他依然會記得，是那個鄰家大哥，用一個可頌，教會了最重要的一課：
人生充滿了無數不可控的變數。
重要的不是每一次都能獲得完美結局，而是在每一次失敗后，都依然有勇氣從頭開始。
……
秋去冬來，轉眼間，孩子們迎來了期末考試。
念念一向是文科的佼佼者，語文和英語對她來說太簡單了。
而繼承了陳宇理科基因的陳凡，則在數學和科學的世界里如魚得水。
然而，這一次，陳凡卻遇到了他的“滑鐵盧”，歷史。
這天晚上，陳凡拿著他那張只考了六十八分、布滿了紅叉的歷史試卷，一臉的生無可戀。
“爸爸，”他把試卷往陳宇面前一拍，小臉上寫滿了不解，“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要讓我去背這些東西？”
“什么鴻門宴，不就是幾個人吃頓飯嗎？”
“為什么要記誰坐在哪個方向？還有那些瓶瓶罐罐，這個是鼎，那個是尊，長得都差不多，為什么要分那么清楚？”
“這些幾百幾千年前的破事，跟我們現在的生活，有一毛錢關系嗎？”
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充滿了孩童樸素的邏輯。
江芷云聞聲從書房走了出來，看到兒子那副痛苦的表情，有些無奈。
她拿起試卷看了看，上面盡是些“請簡述某某事件的意義”“請寫出以下三件青銅器的名稱和用途”之類的死記硬背題。
她也皺了皺眉，這種填鴨式的歷史教育，確實很難讓孩子產生興趣。
陳宇沒說教，強調歷史的重要性，或是批評兒子的學習態度。
他只是拿過試卷，看了起來。
“嗯，鴻門宴這個問題答得很有想法?！?br/>他指著一道題，那道題問“項羽為什么在鴻門宴上沒有殺掉劉邦”，陳凡的答案是：“可能因為那天項羽心情好，而且劉邦帶來的禮物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