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門鎖輕響,李文那張溫和的笑臉出現在門口。
“秦峰先生,打擾了。不知道您的身體狀況恢復得怎么樣?”他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果籃。
張遠打開門,側身讓他進來,臉上是慣有的疲憊。
“老樣子。”他回答,聲音沙啞。
星塵從沙發上抬起頭,看了一眼李文,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里的一個小型全息地球儀。
“這位是……?”李文的目光在星塵身上停留了一瞬。
“醫生。”張遠簡短地回答。
“是這樣的,上次鑒寶會您受了驚嚇,趙議員很過意不去。”李文將果籃放在茶幾上,“另外,研究小組那邊,對您手臂的情況有了新的想法,想請您明天再過去一趟,做一次更深度的腦電波同步測試。”
“沒興趣。”張遠直接拒絕。
“秦峰先生,我們是真心想幫您。”李文的語氣充滿誠懇,“這次的測試,也許能找到您手臂與那些高維物品產生共鳴的原因,這對修復您的手臂至關重要。”
張遠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李文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好。”張遠最終點頭。
李文滿意地笑了,寒暄幾句后便起身告辭。
門關上后,星塵才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
“那個人的味道,更臟了。”他小聲說,“而且,街上多了很多……一樣味道的人。他們像一群躲在陰影里的狗,在嗅著什么。”
張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他的高維視野里,幾名偽裝成路人、外賣員的家伙,正用隱蔽的設備,對著這棟公寓樓進行掃描。
“獵手來了。”張遠平靜地說。
星塵放下地球儀,走到他身邊。
“他們不是普通的掠食者。”星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古老的篤定,“它們懂得偽裝,會混入人群,尋找被標記的獵物。”
張遠的私人終端震動了一下,是李青的加密信息。
“黑市出現新型高維道具,‘獵犬印記’。能追蹤帶有特殊血脈波動的目標。城南三號、城北七號高維能量節點出現異常擾動,頻率與‘獵犬印記’吻合。”
“他們已經布好了網。”張遠看著信息,自言自語。
他需要一個更公開的場合,一個能讓所有獵犬都聞到腥味的舞臺。
第二天,聯邦上層舉辦的一場科技發布會上。
張遠以英雄家屬的身份,坐在前排不顯眼的位置。
發布會的主角,是聯邦最新一代的民用生物義體技術。
展示環節,一名年輕的金融才俊,以“天使投資人”的身份上臺,他叫周明軒,在聯邦上流社會聲名顯赫。
周明軒談笑風生,風度翩翩,引來臺下陣陣掌聲。
張遠的高維視野里,這個男人身上,纏繞著一股與李文相似,但更濃郁、更冰冷的能量。
那是一頭偽裝得很好的野獸。
互動環節,主持人邀請幾位嘉賓上臺體驗。
“秦峰先生,作為英雄的家屬,我們也想聽聽您的看法。”主持人將話筒遞向張遠。
張遠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上臺。
他那條覆蓋著黑色仿生皮膚的右臂,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僵硬。
“我的看法不重要。”張遠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我只想知道,這項技術,能不能讓我這條廢掉的手臂,重新感覺到溫度。”
全場安靜下來。
周明軒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走上前。
“秦峰先生,您的遭遇,我們深感痛心。”他伸出手,似乎想表達安慰,目標卻是張遠那條黑色的右臂,“聯邦的科技日新月異,我相信,總有一天能……”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仿生皮膚。
張遠像是腳下沒站穩,身體一個趔趄。
為了穩住身形,他那條僵硬的右臂猛地向上抬起,手肘“不小心”撞上了旁邊展示臺的邊緣。
整個動作看起來笨拙又怪異,像一個殘疾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肢體。
周明軒的手落空了。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
“您小心。”他關切地說。
就在那一刻,一股微弱到只有特定頻率才能捕捉到的“囚徒哀嚎”,從張遠的右臂深處,精準地刺入周明軒的意識。
周明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眼前,衣香鬢影的會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億萬星辰在哀嚎中寂滅,一個無法形容的龐大意志,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
那是來自“囚徒”的,最純粹的絕望與憤怒。
“啊……”周明-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布滿冷汗。
“周先生?您怎么了?”主持人察覺到不對。
“沒……沒什么。”周明軒強撐著站穩,但眼神里的驚恐卻無法掩飾。
他看向張遠那條黑色的手臂,目光中充滿了忌憚和難以置信。
他懷里那枚準備用于標記的“獵犬印記”,滾燙得像一塊烙鐵。
混亂中,兩名偽裝成服務生的安保人員迅速上前。
“先生,您看起來不太舒服,我們扶您去休息室。”其中一人正是顧凡。
她扶著周明軒,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從他口袋里劃過。
周明軒精神恍惚,毫無察覺,被半架著帶離了會場。
張遠與顧凡的目光在空中交錯了一秒。
一切盡在不言中。
寰宇之舟,實驗室。
王正看著那個被送回來的,硬幣大小的金屬片。
“結構解析出來了。”他的聲音很嚴肅,“這東西,是一種利用高維頻率共振的追蹤器,而且,它含有微量的‘原初之主’分魂氣息,能對目標進行持續的精神污染。”
項昊的全息影像站在旁邊,看著分析報告。
“他失敗了。”王正指著屏幕上周明軒的精神波動圖,“張遠的反擊很漂亮,用‘囚徒哀嚎’直接沖擊了他的精神核心,不僅阻止了標記,還讓他留下了永久性的精神創傷。”
“這只是第一頭獵犬。”項昊開口,“影子議員手里的牌,不止這些。”
他的指令隨即出現在張遠的終端上。
“繼續扮演誘餌。我們需要更高級別的追蹤器,弄清楚他們真正的目標名單。”
發布會現場,張遠已經回到了座位上。
他看著自己那條黑色的右臂,仿生皮膚下的手臂,似乎有一片深藍色的星光,極其短暫地亮了一下。
他知道,這盤棋,他已經從棋子,變成了棋盤上最危險的誘餌。
游戲,才剛剛開始。
他看向主席臺的方向,李文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遠遠地看著他。
那個眼神里,不再是溫和與同情,而是赤裸裸的懷疑和一絲……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