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聯(lián)邦基因優(yōu)化研究的最高殿堂。”李文推開一扇純白的門,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與某種奇異能量混合的甜膩氣味。幾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個全息模型激烈討論,模型上,人類的基因雙螺旋結(jié)構(gòu)被一串串陌生的金色符文侵入、改寫。
“人類的進化,不能只依靠時間和運氣。”一個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人注意到他們,興奮地走過來,“秦峰先生,我們正在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張遠木然地點頭,扮演著一個被巨大創(chuàng)傷擊垮的英雄家屬。
“身體的孱弱,是靈魂的束縛。”另一個女研究員接口,她的眼神狂熱,“而高維能量,就是解開這束縛的鑰匙。”
張遠被帶到實驗室深處,坐上一把冰冷的金屬椅。各種機械臂伸出,帶著閃爍著微光的探針,貼向他那條覆蓋著黑色仿生皮膚的右臂。
“放輕松,秦峰先生。”李文站在旁邊,像個耐心的醫(yī)生,“我們只是采集一些基礎(chǔ)的生理數(shù)據(jù),完全無害。”
主探針刺入仿生皮膚的接縫。一股微弱的探查能量流了進來,試圖掃描手臂內(nèi)部的結(jié)構(gòu)。
張遠閉上眼。他感覺到了那股能量,像一條好奇的小蛇。他沒有抵抗,只是將意志集中在右臂的最深處,那個由純粹能量構(gòu)成的維度錨點上。
小蛇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不是堅硬的墻壁,而是一個無限坍縮的黑洞。所有探查能量都被瞬間吞噬,沒有激起半點漣和波瀾。
控制臺上,負責記錄數(shù)據(jù)的研究員皺起了眉。“奇怪……數(shù)據(jù)曲線一片死寂,就像……就像里面什么都沒有。徹底的能量虛無區(qū)。”
“神經(jīng)與骨骼完全碳化,能量傳導率為零。”李文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似乎對這個結(jié)果早有預(yù)料,“果然是徹底廢了。”他拍了拍張遠的左肩,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張遠的生物義眼,已經(jīng)將整個實驗室的能源線路圖和高維波動頻率完整地記錄下來。
回到公寓,星塵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檔兒童動畫片。
“你今天去的地方,不好聞。”星塵頭也沒回,小聲說。
張遠脫下外套,走向廚房。
“地板下面,藏著一個蛋。”星塵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一個正在吸氣的,壞掉的蛋。它在等。”
張遠倒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私人終端無聲地亮起,一條加密信息浮現(xiàn)。來自李青:“目標李文,近期與京城黑市古董鑒定師‘老金’接觸頻繁。卷宗顯示,‘老金’曾為三名在‘黃昏之種’事件前失蹤的聯(lián)邦高層做過‘藏品鑒定’。”
幾天后,一場內(nèi)部沙龍。
研究小組的成員們聚在一起,氣氛比實驗室里輕松許多。他們討論的不再是枯燥的數(shù)據(jù),而是“升華”與“永恒”。
張遠依舊是那個沉默的角落觀察者。他的目光鎖定在李文身邊的一個男人身上。男人身材微胖,手腕上戴著一塊沉重的金表,眼神精明。
張遠將高維感知調(diào)整到最細微的模式。空氣中的聲波在他耳中不再是單純的震動,它們攜帶著說話者散逸的意志能量。
李文與那個胖商人的交談,在他聽來,像兩股污濁的能量在糾纏。
“……這次的‘晶體’,純度足夠嗎?”胖商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放心。”李文端著酒杯,嘴角含笑,“經(jīng)過了三次提純,剔除了所有不穩(wěn)定的雜質(zhì)。足夠啟動一次小規(guī)模的‘升華儀式’了。”
“價格……”
“老規(guī)矩。我們需要的是合格的‘志愿者’,而不是錢。”
就在這時,張遠身體晃了一下。他那條黑色的右臂像是突然抽搐,手肘撞上了旁邊桌案的邊緣。
桌上一顆作為裝飾品、內(nèi)部流動著微光的能量球,滾落下來,不偏不倚地停在胖商人的腳邊。
“抱歉。”張遠用沙啞的聲音道歉,“舊傷。”
“沒關(guān)系。”胖商人不在意地笑了笑,彎腰去撿。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顆能量球。
胖商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瞳孔在瞬間放大,仿佛透過那顆小小的球體,看到了什么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景象。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手一抖,能量球掉回地毯上。
“你怎么了?”李文察覺到不對。
“沒……沒什么。”胖商人強裝鎮(zhèn)定,額頭上卻滲出冷汗,“可能是酒喝多了。”
他再也不看那顆球,匆匆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沙龍。
李文的目光在張遠那條僵硬的右臂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疑慮。
當晚,張遠將從能量球上悄悄刮下的一點微塵樣本,連同實驗室的數(shù)據(jù),一同傳回了寰宇之舟。
王正的實驗室里,警報聲短促地響了一下。
“結(jié)構(gòu)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二。”王正看著分析模型,臉色難看,“這是‘維度蠕蟲’的能量結(jié)構(gòu),但被人為地改造、提純了。它們剝離了蠕蟲的生物特性,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同化與寄生法則。”
項昊的全息影像出現(xiàn)在他身旁。
“這個‘升華儀式’,”王正指著屏幕上的推演動畫,“不是轉(zhuǎn)化,是替代。它會把一個普通人的靈魂和意志徹底抹除,然后用這種提純后的能量,把他的身體變成一個只會接收指令的‘活體終端’。一個完美的容器。”
第二天,李文的通訊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比以往更加熱情。“秦峰先生,昨天的意外,讓我們對您的狀況有了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張遠問。
“您手臂的‘能量虛無’特性,非常罕見。我認識一些私人收藏家,他們手里有些奇特的古董,據(jù)說能與高維空間產(chǎn)生共鳴。本周末,正好有一個小型的內(nèi)部鑒寶會。”李文的語氣充滿誘惑,“或許,在那里,能找到真正‘治愈’您手臂的方法。”
張遠沉默著。
“當然,我們只是想幫助您。”李文補充道,“您不必有任何壓力。”
陷阱已經(jīng)擺好,魚餌散發(fā)著甜香。
項昊的指令幾乎同時出現(xiàn)在張遠的終端上:“去。李青的‘影子’小隊會在外圍待命。是時候看看,他們到底想釣什么魚了。”
張遠對著通訊器,緩緩開口:“時間和地點。”
掛斷通訊,他走到窗邊。京城的夜景繁華依舊,霓虹燈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卻沒有溫度。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仿生皮膚下的手臂,似乎有一片深藍色的星光,極其短暫地亮了一下。
迷霧的深處,有什么東西被驚動了。它正在張開更深的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