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可現實是，淮州市政府的工作幾乎要停擺，急需一個能拍板的人去鎮場子。
省委組織部的任免文件下來得那叫一個快。
‘擬任李小南同志為淮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免去其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分管日常工作）職務。’
一石激起千層浪。
淮州那地方，在海河省雖說名聲不顯，可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地級市。
李小南這一腳邁出去，手里攥著的權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時間，祝賀的電話、短信徹底淹沒了她。
在官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這場面李小南見得多了。
只不過，隨著級別的提高，祝賀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不管怎么換，梁杰的電話永遠是來得最早的那幾個之一。
“李主任，喲，瞧我這嘴，得改口叫李市長了！恭喜恭喜啊！”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調侃，李小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消息倒是比狗鼻子還靈。”
“那可不，”梁杰笑得爽朗，“你忘了、咱江湖諢號‘小靈通’？咱自有消息渠道。”
笑聲漸收，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說真的，你這步子邁出去，可真是海闊天空了。”
算起來，李小南比他還小幾歲，如今已經摸到廳局級副職的天花板，再往前一步，那就是實打實的主政一方。
而他梁杰呢？
混到今天，才熬到個縣長的位置。
這里面固然有林衛斌病退的因素在，但更多的，是他自已在一眾年輕干部里，實在不算出彩，也拿不出過硬的政績。
這一點，梁杰早就想通了。
要么怎么說，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不服不行。
李小南嘆了口氣，“你也說了，得這步邁過去，問題是，這步不好邁啊……”
話還沒說完，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省委辦公廳的號碼。
“行了，老梁，我這忙得腳打后腦勺。等有空聚，見面聊，成不？”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李小南接起座機。
“李主任，高書記請您現在過來一趟。”
李小南眉頭微蹙，高書記這時候找她，十有八九是要談淮州的事。
“好，我馬上過去。”
撂下電話，她飛快地理了理思路，拿起筆記本就往外走。
省委政研室和省委辦公樓隔著一個小花園。
五分鐘后，她已經站在高書記辦公室門口。
秘書汪直海見她來了，壓低聲音說：“李主任，高書記在里面等著，您直接進就行。”
“謝謝。”
李小南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高書記，她見過很多次，但這么正式的單獨談話，還真是頭一回。
寬大的辦公桌后，高昌海正低頭看著什么文件。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小南身上，微微點了點下巴。
“來了？坐吧。”
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聽不出喜怒。
李小南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高昌海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鏡，往椅背上一靠，打量了她幾秒。
那目光不犀利，卻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你去淮州的事，都知道了吧？”
“是，”李小南點點頭，“今天電話和信息就沒斷過。”
高昌海嘴角動了動，“你心里有數就行。這年頭，電話打得勤的，未必是真心；不打的，也未必是假意。”
這話說得通透。
李小南點頭：“我明白。”
沉默了幾秒，高昌海忽然開口：“知道為什么，讓你去淮州嗎？”
問題來得突然。
李小南微微一怔，腦子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高書記，我想，應該是淮州現在的經濟形勢，需要一個懂經濟、能干事的人過去。”
她頓了頓，語氣篤定，“我在縣里干過縣長、書記，經手的大項目不少；在政研室這兩年，也沒閑著，全省經濟布局、地市產業結構調整，我都摸過一遍。”
“淮州的底子我大概了解，農業占比偏重，工業鏈條短，第三產業發展滯后。
但淮州有區位優勢在，加上交通便利，只要找準突破口，潛力不小。”
高昌海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小南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淮州這幾年的經濟數據，我讓人調出來看過。
GDP增速連續三年低于全省平均，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排全省倒數，規上工業企業數量只減不增。
表面上看是大環境不好，但根子上，是缺乏一個有韌性的產業支撐，更缺一個能把經濟盤活的人。”
她說著，語氣里帶了幾分認真。
“高書記，我知道，淮州的盤子不好端。但正因為不好端，才需要一個能沉下去抓經濟的人。
我不敢說自已有多大的本事，但搞經濟這事兒，我做過，也做成過，更有信心做好。”
高昌海聽完，沉默了幾秒。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然后，他嘴角微微揚起，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有點意思。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方面。”
李小南暫時能想到的、只有這些，但她這人有一點好，從不在領導面前不懂裝懂。
“還請書記明示。”
高昌海看著她，眼里閃過贊許。
不裝糊涂，不繞彎子，也不自作聰明。
“淮州暮氣太重，急需新鮮血液破局。但新去的人，得能頂得住雷，還不能亂點火；既要跟各方周旋，又不能把自已繞進去。”
他盯著李小南的眼睛，一字一頓：“我選你，是因為我覺得，你能做到。”
這話分量太重了。
李小南心頭一震，卻沒有躲閃，迎著高昌海的目光，認真地說：“高書記，我不敢保證能做到十全十美，但我保證，會盡全力。”
高昌海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李小南面前。
“這是我讓人整理的淮州近幾年的情況，有些是公開的，有些不是。你路上看看，心里好有個底。”
李小南雙手接過，鄭重地說：“謝謝高書記。”
“不用謝我。”高昌海擺擺手，“你干好了，我臉上也有光。
同樣，你干砸了，我這個推薦人臉上也不好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小南，看著窗外的省委大院。
“淮州那個地方，山好水好，但水也深。你去了之后，別急著燒三把火，先站穩了，再說別的。”
不等李小南表態，他直接揮了揮手，“行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