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眼睛一亮，臉上那點懶洋洋瞬間消失，整個人蹭一下坐直了。
“真的？”
周冠鵬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我什么時候跟你說過假話？”
周青柏立馬轉向李小南，眼里帶著掩不住的笑意：“聽見沒？咱們全家都過去。”
李小南愣了一瞬，目光下意識尋找婆婆。
秦明月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話，笑著接道：“是的，小南，這事我跟你爸商量過。”
她走到李小南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卻透著認真。
“淮州離海州三百多公里，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青柏的工作在哪兒都能干，他那公司又不拘著他坐班。可孩子還小，正是需要媽媽的時候。”
“你們一家三口過去，這樣你在淮州也能安心工作，不用記掛孩子。”
雖然李小南一早就想好，要把孩子帶在身邊，但這話從老周家老兩口嘴里說出來，總歸讓人心里舒坦。
“爸，媽，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有什么好感謝的，”周冠鵬大手一揮，打斷她，“你嫁給青柏，就是我們周家的人。再說了，你在淮州干得好，我們臉上也有光。”
他說著，瞥了周青柏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嫌棄。
“倒是這小子，整天就知道氣我，早點帶走也好，省得我在海州看著心煩。”
周青柏難得沒頂嘴，只是一直看著李小南，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小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推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看你。”周青柏理直氣壯，“我媳婦要當常務副市長了，我還不能多看兩眼？”
李小南：……
周冠鵬：……
秦明月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別貧了。先吃飯，趁孩子沒醒，咱們趕緊吃飯。”
飯桌上，李小南抽空，把林薇的事簡單說了說。
秦明月聽完，只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雖然沒給明確答復。
但李小南知道，婆婆只要沒反對，就代表這事能辦。
她和周青柏結婚五年，對周家老兩口的性子，也算了解。
周冠鵬作為老紀委，條條框框不僅約束別人，也約束自已和家里人。
相比之下，秦明月就圓滑很多，尤其在辦事方面。
這一點，李小南嫁進來之后，深有體會。
紀檢這個工作性質，雖然權力不小，但也得罪人。
周冠鵬干了這么些年的紀委書記，少不了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罵他‘六親不認’‘油鹽不進’。
可奇怪的是，這么多年下來，真正恨他恨到骨子里的，反倒沒幾個。
為啥？
因為秦明月會做人。
周冠鵬在前面板著臉查人，秦明月就在后面笑瞇瞇地安撫。
該處理的處理了，該給的面子也給了。
有時候被查的人家里有困難，秦明月還會悄悄幫一把，從不聲張。
時間久了，圈子里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周冠鵬這個人，辦事是死板，但從不落井下石；秦明月這個人，看著圓滑，但從不突破底線。
兩口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愣是把紀委書記這種得罪人的活兒，干出了幾分人情味。
所以現在秦明月只是點點頭，李小南心里就有數了——這事婆婆記在心上了。
至于怎么辦，除了她打招呼，還得看林薇自已的材料夠不夠硬。
但李小南這人，在對待閨蜜這事上，和大多數女同胞一樣，有種迷之自信——我閨蜜天下第一個優秀，根本不存在材料過不去這一說。
飯后，楊姨收拾碗筷，秦明月去客廳照看孫女，周冠鵬背著手往書房走，經過李小南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
“小南，你跟我來一下。”
李小南安撫似的、拍了拍周青柏的手，便起身跟上去。
書房里，周冠鵬坐在他那張老式的辦公桌后面，示意李小南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淮州那邊，你心里有個譜沒有？”
李小南知道他問的是什么，想了想，如實說：“爸，說實話，我現在手里信息太少，譜還談不上。
我想著，不等任命下來，提前兩天過去，摸摸情況。”
周冠鵬點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提前過去也行，但有些情況，我得給你透個底。”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知道，高書記對你期望很高。但是小南，你要明白，你是過去干活的，不是去當家的。”
“認清自已的定位，很重要。”
李小南心頭一凜。
之前那點熱血上頭，這會兒徹底冷靜下來。
“爸，我明白。常務副市長，說到底是個干活的位置。”
周冠鵬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贊許。
他這個兒媳婦確實適合官場。
很多事，不用深說，一點就透。
“還有淮州那個副書記耿懷民。這人大問題沒有，但小毛病不斷。吃吃喝喝、人情往來那些事，你懂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意味。
“之所以一直沒動他，是因為淮州的情況……不宜動。”
李小南幾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不動他，不是因為沒問題，而是因為暫時動不得。
周冠鵬看著她，目光里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你去了之后，跟耿懷民怎么相處，是個學問。
他是副書記，你是常務副市長，論級別，他比你高半級；論根基，他在淮州二十多年，你剛去。
但你手里有分管的具體工作，他那邊要想插手，也得看你怎么應對。”
李小南點點頭。她知道，這是在給她補課。
讓她去了之后，不至于兩眼一抹黑。
這就是家里有人的好處。
周冠鵬繼續說：“我跟你透這個底，不是讓你去針對他。
恰恰相反，我是想讓你心里有數，別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他的對立面，也別稀里糊涂的被他當槍使。”
李小南沉默了幾秒，然后抬起頭，目光平靜。
“爸，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讓我先看清楚誰是誰，別急著站隊，也別急著出手。”
周冠鵬眼里閃過一絲贊賞，點點頭。
“對。你剛去，誰都想看看你是什么路數。這時候，你越穩，就越主動。”
他說著，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這些話，青柏那小子肯定不愛聽。他那脾氣，恨不得替你把所有擋路的人，都收拾了。”
李小南也忍不住笑了。
周冠鵬擺擺手，語氣輕松了些。
“行了，不說這些了。你心里有數就行。回去早點休息，淮州那邊，有你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