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材料,仿佛剛才那個拍桌子的人不是他。
李小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里對賈正東的政治智慧,又多了幾分認識,不愧是身處弱勢,還能和王本清周旋多年的人。
咱這位副書記,看似脾氣又臭又硬,實則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時候該收,什么時候該放。
李小南清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來。
“本清縣長提出的風險,很中肯,這也是我們今天開會,要重點討論解決的。”
她先肯定了對方,隨即語氣轉為強硬,“但是,正東同志說得更有道理,我們不能把風險和困難,當成不作為的借口!”
“安南的現狀,我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
財政困難,更要想辦法開拓財源,而不是守著這點家底、畏首畏尾!
穩定很重要,但發展才是最大的穩定!
不給職工們一個確切的、有希望的未來,光是靠安撫,能安撫到什么時候?”
她語速加快,帶著堅定:“關于貸款風險,聘請第三方,出具評估報告。
同時,設定分期放款和資金監管機制,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最大程度的降低風險。
至于安置款……我親自去市里、省里,爭取專項應急資金,先把安置的啟動資金落實,解除職工的后顧之憂,讓他們看到、縣委縣政府的決心!
這筆錢,將來從土地收益里歸還!”
她環視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王本清臉上:“至于政策合規性,我來負責向上溝通協調!
出了問題,也由我李小南負主要責任。
但是,這個方向,安南必須走!
今天的書記辦公會,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李小南這番話,擲地有聲。
最主要的是,她直接將責任扛了起來,這股子決心和狠勁兒,讓在場眾人,誰也不敢、說個‘不’字出來。
會議室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王本清摩挲著茶杯,眼神閃爍,他沒想到李小南會如此果決,這是押上了個人的政治前途啊!
沉默片刻,他終于再次開口。
“既然李書記決心這么大,而且愿意主動承擔責任,向上爭取,我個人原則上表示同意。
具體操作層面,還請相關部門把方案做得再細致、穩妥一些。”
他這一松口,矯健立刻跟著松口,劉遠征隨即表示,服從組織決定。
“好!”李小南抓住時機,“那就這么定了!
即日起,成立‘經開一路’項目融資專班,由我親自牽頭,相關單位負責人為成員。
專班設在縣委辦,楊忠義同志兼任專班主任,負責具體協調工作。”
她目光轉向組織部長周曉蕓,“曉蕓部長,專班人員的組織協調和必要的人力支持,你來保障。”
“明白,書記。”周曉蕓立刻應下。
“遠征縣長,”李小南看向常務副縣長劉遠征,“財政局的資金測算、與評估所的對接,以及初步的融資方案,由你負責落實,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初稿。”
劉遠征有些猶豫,他下意識瞟了眼王本清,見后者沒有指示,這才緩緩應下:“好的,李書記,我馬上部署。”
李小南不是沒看見他的小動作,但也沒放在心上。
任務安排下去,他也當場應下,出了任何問題,直接責任到人就行。
“正東書記,”李小南最后看向賈正東,語氣和緩:“你的任務最重,職工們的穩定和前期摸底,還得你親自把關。
要讓工人們感受到政府的決心,看到希望,但不能引發不切實際的預期。
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賈正東放下茶杯,沉穩地點頭:“書記放心,我下午就約談農機廠的職工代表。”
李小南微微頷首,“那就先這樣,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離去。
王本清走在最后,與李小南目光短暫交匯,兩人都只是微微點頭,并未多言。
李小南回到辦公室,直接對跟進來的楊忠義吩咐:“記得把會議紀要整理出來,要重點突出決議內容和責任分工,下班前送我簽發。”
對于給書記當臨時秘書這事,楊忠義在反抗無果后,已經坦然接受了。
他一口應下,“好的,書記。”
李小南抬眸看了他一眼,難得說了句良心話,“忠義主任,這段時間,可要辛苦你了。”
楊忠義受寵若驚,連連回道:“不辛苦,都是分內的工作。”
李小南點點頭:“融資專班那邊,你的首要任務,是確保信息暢通,協調有力。
至于王縣長那邊,以及各局委辦,有任何進展或阻力,你必須要第一時間掌握、匯報。”
楊忠義幾乎是秒懂。
現在已經不只是推進項目,那么簡單,更是一場內部力量的整合與博弈。
王縣長那邊,怕也會有所動作。
“書記,您放心,我會盯緊每一個環節。”
“好。”
李小南擺手,“你先去忙。”
楊忠義離開后,李小南才緩緩坐回椅子。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腦子飛速思考起來。
借錢這事,找市里肯定不行,自從秦城市接到省管縣通知后,安南就跟后媽養的沒兩樣。
錢的事,還得從省廳想辦法。
想到這,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吳書記,是我,小南。”
吳明遠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小南啊,最近怎么樣?
我聽人說,你去了安南縣當書記,敢啃那塊硬骨頭,哈哈,還得是你啊!”
“吳書記,”李小南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您就別取笑我了。安南的工作,不好展開啊,比我想象的還要棘手。
這不,剛開完會,就趕緊來向您求援了。”
“怎么?”吳明遠的笑聲,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關切:“遇到什么困難了?說說看。”
“是為了農機廠職工安置的事。”李小南言簡意賅,三言兩語便把事情始末,說了個清楚。
“安南被省直管的事,您應該聽說了吧!估計市里不能管我們。
所以,我想向省里,申請一筆專項應急款,作為安置的啟動資金。
土地收益我們測算過了,將來肯定能覆蓋,就是眼下這個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