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本就沒指望,能一次和王本清談出結果。
請他過來,不過是走、該走的程序。
免得有人在背后惱羞成怒,摔杯子罵她不講規矩。
她很清楚,自已初來乍到,要推行施政理念,書記辦公會上的這場較量在所難免。
“我會讓楊主任盡快安排,進行專題討論。
不過有一點,這件事必須盡快推動,畢竟時間不等人,你說對吧?”
“書記說的是。”王本清垂下眼簾,“要是沒別的事,我還有個會,您看……”
李小南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王本清也跟著起身。
兩人握手時,目光再次交匯。
這一次,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較量。
“李書記留步。”
王本清說完,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淡去。
這位女書記,看來真不是來安南‘鍍金’的。
辦公室內,李小南接通內線,向楊忠義交代了書記辦公會的事。
“書記,明天上午九點,您看可以嗎?”楊忠義邊記錄邊問。
“可以。議題暫定農機廠安置與經開區發展聯動方案,請相關常委和部門負責人準時參會。”
掛斷電話,李小南深吸口氣。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她得先和幾位常委,溝通一下。
相信王縣長回去,也會忙著溝通事宜。
次日上午九點,縣委四樓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煙霧繚繞。
王本清坐在李小南左側,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杯里的浮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常務副縣長劉遠征和常委副縣長矯健坐在他旁邊,三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氣氛微妙。
李小南右側,坐著縣委副書記賈正東,以及組織部長周曉蕓、紀委書記吳言。
三人均是神情嚴肅,正翻閱著手中材料。
李小南坐在主位,看著涇渭分明的會場,神情略顯復雜。
再往下看,經開區主任龍永勝,國土局長戴方元,財政局長馬德旺,發改局長林淑艷……
各實權部門一把手,基本都到齊了。
李小南清了清嗓子,看向楊忠義,“忠義主任,人都到齊了嗎?”
楊忠義點頭,“書記,都到了。”
“好,”李小南目光平靜,掃過全場,“同志們,現在開始開會。”
她開門見山:“楊主任在通知時,應該已經說過了。
今天請大家來,只有一個目的,討論農機廠安置和經開區未來的發展問題。”
李小南擺手,示意工作人員將準備好的方案,分發下去。
“我認為,安南目前的發展瓶頸,主要在于交通。交通不便,經開區的土地價值就無法釋放。
我的想法是,用未來的土地收益預期作抵押,向銀行融資,修建連接經開區與主城區、省道的快速干道。”
沒錯,經過昨晚,和賈正東的討論,要搞、就搞個狠的,經開區不僅要連接主城區,還要直通省道,徹底釋放價值。
“路通則地活。土地增值后的出讓收益,足以覆蓋農機廠的安置成本,還能為縣財政帶來長期收入。
這是一個將存量,轉化為發展增量的機會。”
李小南的發言,言簡意賅,僅用寥寥數語,就闡明了修路計劃的核心邏輯。
她話音剛落,王本清放下茶杯,輕咳一聲,率先發難。
“李書記的思路,很有前瞻性。”
他先肯定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可是,這里面有幾個關鍵問題,我覺得需要慎重。”
“第一是貸款風險。這筆錢不是小數目,如果土地出讓不及預期,還貸壓力,會直接壓垮我們本就薄弱的財政。”
“第二是安置的時效性。職工們等不了那么久,修路、賣地、回款,”他搖了搖頭,“周期太長,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是政策合規性問題。用未來土地收益抵押,上面的政策口子雖然開了,但具體操作細則,還不明朗。
我們安南、做這個‘出頭鳥’,合適嗎?各位?”
他每說一點,就有人點頭表示贊同。
副縣長矯健立刻跟進:“王縣長考慮得十分周全。
李書記,這種關乎全縣穩定和發展的大事,我認為還是要‘穩’字當頭。
農機廠的問題,拖了這么久,職工情緒本來就不穩定。
如果給了他們希望,最后最后又落空,恐怕會引發更大的矛盾。
到時候,縣里就被動了。”
不得不說,矯健是懂得說話的藝術,他十分巧妙地、把經濟問題引向了維穩高度。
迫使在場眾人,不得不重新衡量一番影響。
一時間,質疑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李小南只是安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她把目光投向縣委副書記賈正東。
賈正東板著臉開口:“我談一下看法。
李書記的方案,雖說有一定風險,但確實是打破安南僵局的突破口。”
他環顧四周,語氣越發強硬,“怎么?有困難和風險就不干了!那還要我們這些干部干什么?吃白飯嗎?”
越說越上頭,賈正東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發出‘嘭’的一聲響,“這個不行,那個有風險!
還沒試呢,就先唱衰的人,倒是拿出一個沒風險、又切實可行的方案來啊!
干事創業不行,打退堂鼓倒是第一名,這就是安南的干部嗎?真是讓我開了眼。”
李小南抬眼看了看。
不愧是賈正東,他這副臭著臉噴人的架勢,仿佛疊滿了buff。
剛才還在應和的人,這會兒都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連矯健的臉,都快掛不住了。
王本清倒是老神在在,顯然在常委會上,沒少和賈正東正面沖突,對他的脾氣,早已了然于心。
他輕咳一聲,表情嚴肅地說:“正東同志,這我要批評你一句。大家是在討論問題,當著書記的面,就不要摔摔打打的了。”
賈正東這一發火,成功打破了王本清等人營造的‘反對’氛圍。
見目的達成,賈正東便不再吱聲。
任憑王本清如何言語挑釁,他都穩如老狗,紋絲不動。
王本清眼中,快速閃過一絲可惜。
此時此刻,他倒希望賈正東能繼續跟他嗆聲。
那樣一來,一頂不尊重領導的帽子,賈正東就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