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萬和商會。
一群人匯聚一堂。
這群人,是萬和商會的大掌柜以及商會下面各個商鋪的掌柜。
此時,他們許多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之色。
他們今日聚在一起,是因為萬和商會最近遇到了大麻煩。
“說說各自的情況吧。”
萬和商會大掌柜鄭雄掃視了各個商鋪的掌柜一眼,沉聲說道。
“大掌柜,最近來我那個鋪子買酒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商鋪每日的收入,比以前減少了近四成,并且還在持續減少之中。”
“大掌柜,我負責的那個鋪子也是一樣,客人每天都在減少,收入也是每天減少,原來不愁賣的三勒漿都不好賣了。”
“大掌柜,我那個鋪子的生意,也越來越差。”
“……”
各個商鋪的掌柜,與其說是在向鄭雄介紹他們各自負責的商鋪的情況,還不如說是在訴苦。
聽完這些掌柜的話,鄭雄的臉色愈發凝重。
情況對他們萬和商會,很不利啊!
萬和商會的主要生意,就是賣酒,并且生意做得很大。
在萬和商會的手中,掌控著九醞酒、乾合酒、新豐酒等多種大唐名酒。
大唐境內許多地方,都有萬和商會的酒賣。
一直以來,萬和商會都算得上是大唐最大的酒商。
但如今,萬和商會遇到了很大的挑戰。
這個挑戰,來自于前不久在東市開業的一家酒肆。
開業當天便有消息傳出,朝中許多重臣派人在這家酒肆搶購名為“五糧液”的美酒。
并且,這些朝中重臣派來的人為了爭搶美酒,差點大打出手。
而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這些朝廷重臣提前喝過這家酒肆的酒,還稱贊這家酒肆的酒天下無雙,勝過天下任何一種酒。
嗯,鄭雄打聽到的這些消息,其實都是李逸找人私下傳播出去的,為的就是快速引起人們的興趣。
蒸餾酒在品質上的降維打擊,再加上李逸的各種宣傳炒作手段,帶來的效果立竿見影。
五糧液在很短時間內就風靡了整座長安城。
面對這種情況,鄭雄作為萬和商會這一大酒商的大掌柜,自然會擔心自家生意受到影響。
故而,他今日才召集萬和商會在長安的各個商鋪的掌柜,想要了解情況。
而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鄭雄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五糧液在長安的暢銷,必定會沖擊萬和商會的生意。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種沖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為何會有這么大的影響?你們喝過五糧液嗎?真的很好喝嗎?”
鄭雄開口問道。
聞言,一個掌柜苦笑著回道:
“大掌柜,現在長安城的達官貴人們,都只喝五糧液,除非實在買不到五糧液,才會買別的酒。”
“并且,就算是迫于無奈買別的酒,也不會買喝多。”
“至于五糧液,我買來喝過,確實很好喝。”
接著這個掌柜之后,又有更多掌柜開口附和道:
“對,我也喝過,真的好喝!”
“沒錯,那個五糧液很烈,喝起來特別帶勁!”
“……”
不得不說,這些掌柜還是很誠實,沒有故意貶低五糧液。
當然,這也是因為蒸餾酒超越發酵酒太多,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東西,他們就算想要找五糧液的缺點,也很難找到。
聽著這些掌柜對五糧液的稱贊,鄭雄感覺問題更嚴重了。
“比咱們商會的九醞酒、乾合酒、新豐酒等如何?”
鄭雄不死心地多問了一嘴。
“這……”
說話的這些商鋪掌柜們面面相覷,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見狀,鄭雄冷哼一聲:
“有什么話,實話實說!”
看到鄭雄這個態度,一個掌柜大著膽子說道:
“大掌柜,那我就照實說了,咱們商會的酒與五糧液有云泥之別,完全無法相提并論!”
有了這個掌柜帶頭之后,其余一些喝過五糧液的掌柜,也紛紛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在他們口中,除了五糧液,其余酒都不值一提,都是難以入口的東西。
聽到這些掌柜如此說,鄭雄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這些話,太傷士氣了。
這時,一個掌柜上前,遞給鄭雄一壇酒:
“大掌柜,這是我特意為你帶的五糧液,您品嘗一下,就知道我們所言非虛了!”
鄭雄接過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口飲下。
“嘶!真烈!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烈的酒!”
烈酒入喉,鄭雄心中忍不住贊嘆了一句。
他作為萬和商會這個大唐第一酒商的大掌柜,自然是懂酒之人。
盡管五糧液現在是他們商會的強勁對手,但他也必須承認,這些掌柜說得對,五糧液確實比他們商會賣的酒強太多了。
不,不是比他們商會的酒要好喝,而是比世上所有的酒都好喝。
鄭雄喝過許多不同的酒,他敢發誓,此時喝的五糧液,是他生平喝過的最好喝的酒。
“這就不奇怪了!”
喝完杯中酒,鄭雄口中喃喃自語道。
他完全可以理解長安城權貴富豪們的選擇了,只要是喝過五糧液,確實不會再有興趣喝別的酒。
想到這里,鄭雄心中的危機感更加強烈了。
五糧液現在只是開了一間商鋪,只是在長安城售賣,便已經對萬和商會的生意造成了巨大威脅。
如果未來五糧液在大唐更多地方售賣,那將帶給萬和商會致命的打擊。
而五糧液能賣到更多的地方嗎?
鄭雄絲毫不懷疑。
就算釀造出五糧液的那個酒肆沒有這樣的想法,一旦五糧液的名聲傳到長安城以外,必定有各地的酒商來到長安求購五糧液。
“這五糧液,一定要掌控在本商會手中!”
鄭雄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拿下五糧液,不但能為萬和商會減少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而且還能為萬和商會增加一種能賺大錢的酒。
可謂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里,鄭雄開口問道:
“有誰知道,釀造五糧液的酒肆,是什么來歷嗎?”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掌柜便開口回道:
“回大掌柜,據我所知,釀造五糧液的酒肆,是一個名為李逸的人開的。”
“李逸此人,今年十五歲,父母早亡,是土生土長的長安人,一直居住在長興坊,家中也沒有別的親戚。”
“不過,此人倒是一個人才,這五糧液就是他釀造出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釀造出來的。”
“我找了一些知名的釀酒師詢問過,這么烈的酒,他們想不到任何辦法能釀造出來,過往的歲月中,也從未出現過這么烈的酒,所以李逸肯定是自己發明了新的釀酒方法。”
聽完這個掌柜的這一番話,鄭雄微微頜首。
他看著這個掌柜,眼中閃過贊賞之色。
此人是他今年剛提拔的萬和商會東市酒肆的掌柜王棟,他之前就覺得此人是個用心做事的人,是個人才!
如今看來,他的判斷果然沒錯。
不用他吩咐,王棟就主動調查了這么多的信息,這才是能做事的聰明人。
“那你覺得,接下來我們應該怎么辦呢?”
鄭雄開口問王棟道。
“先禮后兵!”
王棟嘴里吐出了四個字。
接著,他詳細解釋道:
“我們可以先派人去找李逸,從他手中購買五糧液的釀造方法。”
“李逸此人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民間少年,見識定然有限,只要我們掏出重金,他應該會賣。”
“這種方法雖然需要花費不少錢,但勝在合法合情,不會有任何隱患,而相對于五糧液可以為本商會賺的錢,購買五糧液釀造方法的這點錢,并不算什么。”
“李逸如果愿意賣,這當然最好。”
“如果李逸態度強硬不愿意賣,那我們就可以用點手段逼他賣!讓他不得不賣!”
說到這里,王棟的語氣變得冷酷無比。
他們商會掌控的很多大唐名酒,都是通過這樣強取豪奪的方式弄來的。
對于王棟的解決之策,鄭雄點頭表示認可。
“那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記住,要在最短時間內弄來五糧液的釀造方法!”
鄭雄嚴肅無比地強調了一句,然后又向王棟承諾道:
“如果你能辦妥此事,商會必定重重有賞!”
“多謝大掌柜!”
王棟道謝一聲。
接著,他又開口道:
“大掌柜,還有一個問題,李逸據說與宿國公府頗有交情。”
“如果李逸不肯賣,我們用別的手段的時候,會遭到宿國公府的阻撓。”
“嗯?”
鄭雄愣了一下,然后開口追問道:
“具體是怎么回事?你說來聽聽。”
他在長安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對于宿國公程知節,自然是知道的。
這可不是好惹的一個人,如無必要,他并不想招惹程知節。
當然,這并不代表他們萬和商會就怕了程知節。
萬和商會能成為大唐最大的酒商,自然也是有背景的。
如果真涉及到根本利益,就算面對程知節,萬和商會也不會退讓。
“根據我派人打探得來的消息,除了五糧液之外,李逸還發明了現在風靡大唐的珍珠糖。”
“而現在售賣珍珠糖的商號,是李逸與宿國公府合開的。”
“按理說,珍珠糖這樣的生意,李逸完全沒必要與別人合作,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李逸想要通過合作做生意的方式送錢給宿國公府,從而與宿國公府攀上關系。”
王棟把李逸與宿國公府之間的關系,向鄭雄做了介紹。
不得不說,他打探這些消息是用了心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了解得很清楚。
但有兩點,他漏掉了。
其一是他不知道李逸救過程知接的小兒子程六郎的命。
其二是他不知道李逸與宿國公府的關系,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生意合作伙伴的關系了,畢竟程知節已經把李逸當做子侄一樣的人來看了。
聽完之后,鄭雄思索片刻,開口問道:
“五糧液的買賣,有沒有宿國公府的份?”
王棟搖頭道:
“根據我目前打探到的消息,應當是沒有的。”
“這五糧液的生意,完全是李逸一個人在做。”
聞言,鄭雄沉聲回道:
“那就無妨!”
“既然沒有宿國公府的份,那想必宿國公府不會多管閑事。”
“畢竟,他們雙方只是因為合作珍珠糖生意才建立的交情,這種交情肯定不會有多深,只要我們不碰珍珠糖生意,不損害宿國公府的利益就行了。”
“至于李逸那邊,你放手去做就是了!”
“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弄到五糧液的釀造方法,此事不容有失!”
鄭雄雙目緊盯著王棟,再一次強調道。
“大掌柜放心,只要宿國公不出面干涉,這五糧液的釀造方法,我必定為商會拿到手!”
王棟很干脆利落地向鄭雄做出了保證。
當然,他這個保證,是給自己留了退路的。
萬一宿國公府出手幫助李逸,那他就不一定能弄到五糧液的釀造方法了。
畢竟面對一位當朝國公,他一個小小的商鋪掌柜,力有未逮。
鄭雄也明白王棟的擔憂。
“放心,如果宿國公真出面了,你就跟我說,我會上報給主家處理!”
“只要主家出手,宿國公也要退讓!”
鄭雄傲然說道。
他的驕傲是有道理的。
因為他口中的主家,是赫赫有名的滎陽鄭氏。
其是大唐頂級門閥“五姓七望”之一,擁有強大的勢力與巨大的影響力。
一位當朝國公,在滎陽鄭氏面前,還真說不上有多厲害。
更何況,鄭雄作為滎陽鄭氏的人,還知道一個信息。
程知節現在的妻子,來自同為“五姓七望”的清河崔氏。
五姓七望同氣連枝,鄭雄不認為程知節會為李逸一個民間少年而得罪滎陽鄭氏。
因此,鄭雄有底氣給王棟做出這樣的保證。
而得到鄭雄的這一保證之后,王棟也是放心了。
只要宿國公不出面,他要拿捏一個毫無背景的十五歲民間少年,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便在此時,王棟又聽見鄭雄開口對他說道:
“李逸此人,以十五歲的年齡,就能發明出珍珠糖與五糧液,足可見此人是個人才。”
“你去找他的時候,除了商談五糧液釀造方法一事之外,也拉攏一下此人,給他一個加入本商會的機會。”
“好的,大掌柜。”
王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