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浮衾給他的是幾支Y型營養劑。
她逃跑時從實驗室里順出來的,營養劑放在一次性的塑料管里,喝下去時只需從塑料管上方的凹口處把管子擰斷。
Y型營養劑除了補充能量,還有療愈外傷、消炎、鎮定的作用。
霽瀾掰開一支,仰頭喝下去。
營養劑沒有特殊的味道,冰冰涼涼的順著咽喉滑下去,某一刻確實緩解了霽瀾體內燥熱沸騰的血。
可很快,那股燥熱又成倍翻騰起來,葉浮衾看見霽瀾眼中的紅色越發幽深,有些難以聚焦,忽而對準了某處,又浮現出濃濃的殺意!
“霽瀾!”
在霽瀾發狂之前,葉浮衾用力叫住了他:“喝我的血!”
霽瀾搖頭,擺出明顯的抗拒。
葉浮衾:“你不聽話了?喝我的血,你要快點康復,我們才有機會逃出生天,現在不是耍性子的時候!”
她要駕駛飛船,不能兩只手都松開,也不能離開座位,只能把一只手臂伸到霽瀾面前。
“快點,喝我的血。”
瘦白的手臂上印出青色的血管,霽瀾望了幾秒,竟然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感受到了欲望的召喚。
霽瀾慢慢伏低頭顱,就在葉浮衾以為他會咬住自己的手臂時,霽瀾的眼睛忽然爆發出獸性的貪婪,目光倏而從手臂滑向了她的肩膀,對著她的頸動脈垂涎欲滴。
不行……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做出傷害她的事!
霽瀾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很快又被貪婪所取代,葉浮衾能清楚地看到他體內的兩個靈魂正在交戰。
“別怕,喝點血而已,我死不了。”葉浮衾壓著急躁的脾氣,難為她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還要分出精神來哄霽瀾這個叛逆鬼。
“不……”霽瀾的嗓子里擠出喑啞的一聲,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欲望。
葉浮衾暗罵一聲,火爆的脾氣再也壓不住:“讓你喝你就喝!老娘的血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喝過!”
她不知道的是,這句話讓霽瀾打翻了醋壇,想到有其他人咬破了葉浮衾的脖子,霽瀾就嫉妒地發瘋,恨不得把那些人抓過來一拳一拳錘成肉泥!!
憤怒讓他本就癲狂的狀態更加沸騰,瞳孔紅到可怕,幾欲滴出血來。為了克制自己的殺意,霽瀾不得用力握住自己的拳頭,關節咔咔作響,恨不得把自己的掌骨生生捏斷。
“真麻煩,哄也不行,罵也不行……”葉浮衾壓抑著怒火,要不是還要駕駛戰艦,并跟上軍部巡航的隊伍,時不時還要來個特戰飛行,她真想開了自動巡航,抽身出來暴揍霽瀾三百拳,再把血灌到霽瀾的嘴里。
“唔——”
葉浮衾還想再罵,卻只來得及低呼一聲,就感覺嘴巴被人狠狠咬住。
霽瀾滾燙的氣息打在她的鼻尖,遲了幾秒,她才感受到舌尖上的刺痛,腥甜的血味在兩個人的口中彌散。
葉浮衾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但很快理智就占據了上風,內心想的是:也行吧,對修仙者來說,舌尖的血比手上的血更純,僅次于心頭血了。
可誰知霽瀾只咬了那么一口就不舍得再用力,徹底收住了牙齒,滾燙的唇印在她的唇上。
由于探身過來吻她,霽瀾的力道把肩頭的安全帶繃得筆直,可比安全帶更緊張的是他的身體,整個人像被石化了般定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前方戰艦急轉彎,葉浮衾后仰的慣性離開了霽瀾的唇,拉起操縱桿來了個漂亮的回旋,緊緊跟上了軍艦大隊。
低頭重新恢復平飛時,她發現霽瀾已經縮回了副駕駛的座位,腦袋用力垂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滾燙發紅的一只耳朵尖。
明明主動的是他,倒像是他被欺負了一般。
葉浮衾輕嘖了一聲,又“嘶”地吐了吐舌頭,從后視鏡里看見自己的舌尖上有一個殷紅的傷口。
“才喝這么點,能好嗎?”葉浮衾很認真地嘀咕了一句。
誰知霽瀾聽了這話,腦袋垂得更低,耳朵尖也更紅了。
葉浮衾說:“又不讓你負責。”
霽瀾伸出一只手,蓋住了她落在方向舵上的那只,甕聲甕氣地說:“讓。”
葉浮衾沒聽清:“什么?”她的注意力落在霽瀾的手上,發現他的皮膚沒有方才那么驚人的熱度了。與此同時,那股熟悉的、靈力流動的感覺也慢慢被找回。
難道只喝了一點點血,就能好得這么快?舌尖血會純到這種程度嗎?
霽瀾又說了一句:“讓。”
葉浮衾哄小孩似的隨便應付了一聲:“哦哦。”
又問:“你好多了嗎?”
霽瀾搓了搓耳朵尖,他感覺自己沒好,心跳還是如方才失控時那樣跳得飛快,可當他抬頭看鏡子時,發現自己眼中可怕的紅色真的褪下去了許多。
葉浮衾大為驚喜:“看來很有用!抱緊我!”
霽瀾的心跳“撲通、撲通”砸得自己心口疼,望著葉浮衾,有些不知所措。
“愣著干嘛?抱緊我才能快點恢復靈力!”
霽瀾于是再次探出身子,把副駕駛的安全帶拉出筆直的線,從前方擁住了葉浮衾。
厚實的肩膀擋住了葉浮衾的視線,葉浮衾從他的胸膛里蠕動出自己的腦袋,一邊拉著操縱桿,一邊感受到體內的靈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漲!
“真的有用。”她大喜過望:“我現在開始往外飛,運氣好的話,飛到安全墻邊我們才會被發現;運氣不好隨時可能會被擊落。但是你別怕,有靈力我至少能保住你。”
葉浮衾視死如歸,拉起操縱桿悄然從大部隊中脫離。
千年大直女只顧著逃生,而百歲純情男就不同了,抱著葉浮衾的胳膊越收越緊,恨不得把人揉到自己的胸膛里。
盡管被全世界的兵荒馬亂所包裹,飛船里這一隅的安寧也足夠讓霽瀾心有歸處。
轟鳴聲、警笛聲、槍擊聲、吶喊聲……都絲毫不入耳中,就算下一刻會被擊落,墜入大海,霽瀾也覺得很安心。
他想哭,想死,想把自己整個獻祭給葉浮衾。
他怕自己給得不夠多,更怕葉浮衾壓根不想要。
他被陌生又洶涌的情愫捕捉到,什么也不會,唯有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