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山巔,寒霧如亙古不變的帷幕,籠罩天地。
寒玉冰心池內,林淵沉眠浸泡在冰藍靈液中。
他的身體已褪去了所有的傷痕,新生的肌膚瑩潤如玉,仿佛一尊正在被精心雕琢的美玉胚子。
然而,真正的蛻變,卻在他的體內,如潛龍在淵般悄然發生著。
雪葵離去后,池畔只剩下蘇晚晴一人。
她能感覺到,池水中的寒意似乎在以一種微妙的韻律在微微波動。
池底萬載寒玉上的玄奧道紋,此刻正散發著比之前更柔和、更內斂的冰藍光華。
這些光華如同有生命的絲線,絲絲縷縷地滲透進林淵的身體,沿著他新生的經脈、骨骼、血肉的紋路,進行著最后的雕琢與穩固。
時間無聲地流淌著。
突然。
毫無征兆地,林淵的眉心處,一點極其細微、卻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電光,竟然瞬間刺破了那層終年不散、仿佛籠罩天地的寒霧。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嚴、仿佛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氣息,如同蘇醒的火山,轟然從林淵體內爆發出來。
“啊!”
蘇晚晴驚呼一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浩瀚威壓推得連連后退數步,胸口發悶,神魂劇震。
她駭然地看著池中,只見以林淵的身體為中心,整個寒玉冰心池的池水不再平靜,而是開始劇烈地旋轉起來。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內蘊紫金光華的冰藍色漩渦。
漩渦中心,林淵的身體沉沉浮浮。
但已經不再是先前那種躺著的姿態,而是盤膝而坐,猶如一尊神祇。
他的雙目依舊緊閉,但眉心的紫金光芒卻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凝練的光柱,直沖云霄。
轟隆隆!
神霄山巔,原本平靜的寒霧驟然翻涌沸騰。
九天之上,厚重的云層被無形之力攪動,發出沉悶壓抑的雷鳴。
并非劫雷的毀滅氣息,而是一種……仿佛在恭迎、在朝拜的共鳴之音。
方圓百里內的雷電之力,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喚,瘋狂地朝著神霄山頂匯聚而來,形成了恐怖的雷海潮汐,被那紫金光柱貪婪地吞噬。
林淵的身體,成為了雷暴中心。
他體內的雷泉,此刻旋轉的速度達到了極致。
雷泉漩渦的最中心處,有一個模糊的符文虛影,在吞噬了無數的雷霆之力與寒玉冰心池的至寒精華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凝實。
那是一個極其繁復、由無數道蘊含著雷霆生滅真意的道紋交織而成的符文。
它并非靜止,而是在永恒地變幻、流轉,每一次變幻都仿佛演繹著雷霆的誕生、咆哮、毀滅。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統御萬雷的至高氣息,不斷的彌漫四野。
而當這枚紫金色的雷帝真文徹底凝實、烙印在林淵丹田氣海最核心處的剎那!
“吼!!!”
林淵發出了一聲低沉宛如龍吟般的咆哮,然后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唰!
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紫金色電光,如同劃破混沌的開天利刃,從他深邃的眼眸中爆射而出。
帶著一絲源自雷帝真義的、俯瞰眾生的無上威嚴!
他目光所及之處,空間仿佛都在微微扭曲,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仿佛有無盡肉眼不可見的電弧在隨之迸發炸響。
“林……林淵?”
蘇晚晴被那目光掃過,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竟然瞬間停止了跳動。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讓她幾乎要跪伏下去。
眼前的林淵,氣息并不如何強盛,但是那種散發出來的精神、氣勢,卻帶著一種讓她感到陌生又無比震撼的......神性!
片刻后,林淵眼中的紫金電光緩緩收斂,漸漸歸于平靜。
他轉頭,看到了蘇晚晴那張因為驚懼擔憂而有些蒼白的俏臉,眸中的漠然俯視之意頓時散去。
林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輕聲道:“晚晴,辛苦你了。”
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雷霆的余韻,在空氣中激起細微的回響。
“你……你感覺怎么樣?”
蘇晚晴連忙上前幾步,聲音微微顫抖,有些激動,亦有些后怕。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
手掌白皙修長,肌膚下隱隱流動著玉質的光澤和紫金色的電弧。
他輕輕握拳。
轟!
林淵沒有刻意發力,僅僅是五指合攏的動作,但他周身的空氣卻立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爆鳴。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池面旋轉的漩渦都強行壓平了一瞬。
純粹肉身的力量,卻已經帶著仿佛和天地律動般的雷霆太威,恐怖如斯!
隨即,林淵心念微動。
滋啦!
一縷細小的紫金色電弧,如同調皮的精靈,在他指尖跳躍、纏繞。
這電弧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卻又同時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勃勃生機。
毀滅與新生,這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卻在這紫金色的雷霆中達成了完美的統一。
林淵感受到了體內奔騰的、浩瀚如海的雷霆之力。
它們不再需要刻意引導,仿佛就是他肢體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一部分。
心念所至,雷霆隨行。
更重要的是,那枚懸浮在丹田核心的雷帝符文,如同掌控萬雷的權柄,讓他對天地間的一切雷霆之力,都產生了一種近乎本源的親和之感。
這種感覺,就好像只要是和雷霆有關之物,都得聽憑他的調遣。
“前所未有的好。”
林淵笑著回答,聲音中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
他看向蘇晚晴,眼中紫金光芒一閃而逝,緊接著微微皺眉,問道:“你受傷了?還損壞了本源之力.....”
說著,林淵伸出手指,凌空對著蘇晚晴輕輕一點。
嗤!
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紫金色電芒,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沒入蘇晚晴的眉心。
“啊!”
蘇晚晴驚呼一聲,但預想中的痛苦并未發生。
相反,一股溫暖而磅礴、蘊含著勃勃生機的奇異力量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因之前強行渡入靈氣被雷霆反噬造成的細微暗傷瞬間被修復、撫平。
連日守護積累的疲憊陰霾一掃而空,甚至連她體內的靈氣,都在這股蘊含生機的雷霆之力滋養下,變得更加靈動、精純。
她蒼白的臉色迅速變得紅潤,氣息也更為凝練,隱隱有瓶頸松動的跡象!
這……這是雷霆的力量?竟然能滋養神魂、修復本源?
蘇晚晴徹底驚呆了,看向林淵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這已經完全顛覆了她對雷霆之力的認知。
在大部分人的眼中,雷霆就是狂暴與毀滅的代名詞。
林淵收回手指,對自己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融合蛻變后的紫霄神雷,這是他為這股新生的雷霆所起的名字,不僅擁有毀滅性的破壞力,更蘊含著源自雷帝符文的“創生”之力。
一念之間,握陰陽,掌生滅。
就在蘇晚晴沉浸在力量提升的驚喜中時。
雪葵的身影,如同融入寒霧的精靈,無聲無息地悄然出現,連林淵都沒有辦法察覺。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盤坐池中、氣息淵深似海的林淵身上。
其眸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饒是以雪葵的修為和心性,此刻眼中也難掩震撼之色。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淵體內那股蛻變完成的、浩瀚而尊貴的雷霆本源。
感受到了那枚剛剛凝聚、散發著太古洪荒氣息的雷帝符文。
更感受到了林淵肉身中蘊含著的恐怖力量。
這遠遠超過了她對林淵的預期。
林淵完成了一次徹徹底底的、脫胎換骨的涅槃重生。
從一塊蘊含雷帝傳承的璞玉,真正蛻變成了掌控雷霆權柄的雛龍!
“好!很好!”雪葵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隨即笑道:“你既然想要拜入天象宗,不如就順便成為本座的弟子如何?開山大弟子哦。”
林淵站起身,身上的水珠瞬間被蒸騰的紫金雷光化為虛無,一套由純粹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簡單紫金長袍覆蓋在他身上。
他一步踏出池水,落在雪葵面前,深深一揖,朗聲道:“弟子林淵,多謝師尊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言外之意,顯然已經認可了雪葵這個師父。
雪葵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目光轉動,上下打量著他,如同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她微微點頭,道:“天賦不錯,模樣也還算周正,當本座的開山大弟子也勉強夠格了。”
這話說得,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林淵:……
“不過.....”
雪葵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為師現在很好奇,你在重生蛻變之后,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林淵扯了扯嘴角,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妙的念頭,強笑道:“師尊意欲如何?”
“簡單。”
雪葵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笑道:“為師壓制境界,與你同境一戰,便可試出你的深淺了。”
林淵沉吟了片刻,有些欲言又止。
雪葵道:“怎么,不敢嗎?”
林淵咬了咬牙,道:“我如今是神橋境圓滿的修為,但是......我有自信,可斬洞天二境。”
洞天二境,指開辟出了兩口洞天的洞天境修士。
開辟出三口洞天,則為洞天三境。
雪葵柳眉一挑,有些懷疑道:“林淵,為師可不喜歡吹牛之人。”
林淵笑道:“弟子有沒有吹牛,師尊試試便知。”
雪葵聞言也來了興致,甚至生出了一絲好勝之心。
不過她卻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蘇晚晴,笑問道:“小蘇蘇啊,同境之下,你覺得是我這個師尊厲害,還是你的心上人更勝一籌呢?”
蘇晚晴聞言俏臉一紅,低頭揉著衣角,聲若蚊蠅道:“雪葵前輩說笑了,我和林淵只是.....朋友。”
林淵有些頭大,輕咳一聲,對雪葵道:“師尊,還打不打?”
很明顯是在轉移話題。
雪葵丟了個白眼過去,沒好氣道:“呸,又是一個負心漢!”
蘇晚晴紅著臉,低著頭,眼眸中不可遏制的浮現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林淵也沒好氣地白了雪葵一眼。
雪葵冷笑兩聲,然后毫無征兆的率先出手。
她把修為境界壓制在了神橋境圓滿。
一場師尊與徒弟別開生面的同境較量,就此拉開了帷幕。
一炷香之后,林淵悶哼一聲倒飛了出去,把一座小山峰給撞了個粉碎。
待煙塵散去后,他才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沖前方滿頭雪白青絲微微飄搖的雪葵大喊道:“師尊,你不講武德!說好了作同境之爭,你卻開啟了三口洞天???”
在剛才的戰斗中,林淵一直是在壓著雪葵打的。
所以后者的境界,先是壓制在神橋境圓滿,然后攀升到洞天一境,再到洞天二境.....
直到這個時候,雪葵在林淵手中,還是占不到半點上風。
而且林淵這家伙,因為剛剛蘇晚晴的事情對雪葵頗有微詞,于是下手非常重,即使對手是他剛剛拜的師尊也根本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于是,將修為壓制在了洞天二境的雪葵,差點被林淵一記雷龍爪扯碎了胸前的衣衫。
然后......雪葵忍不住了,瞬間把境界拔高,按著林淵的腦袋和臉就是一頓猛錘。
末了還一記飛踢把林淵踹飛了出去,這才有了剛剛他倒飛撞碎山峰的一幕。
而面對林淵那充滿悲憤的質問,雪葵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淡淡道:“入門第一課,先學會尊師重道,這是你應得的懲罰。”
她面上古井不波,但是心中卻在暗暗嘀咕,你小子還反了天了,入門第一天就壓著本座打,下手還沒個輕重,你給本座等著,以后有你好受的。
林淵只能欲哭無淚,明明是她要試試自己的深淺,也明明是她說不用留手,全力以赴的。
真全力以赴了,她又不高興了......
林淵心中甚至生出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蘇晚晴站在不遠處,看著灰頭土臉的林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